第308章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鄭世勛總共在雲城留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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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租下的小院距離老宅很近,白天時常過來,大多避開人多的前廳,選擇西廂房或者後花園見面。
每次過來,他總會和奶奶閒談舊事,也會找機會和田小棠坐一會兒。講一些她母親年幼時的事情,偶爾問幾句田小棠平日的生活。
每一回,田小棠心底都翻湧萬千,那兩個字已經到了喉頭,可輾轉幾番,終究還是沒能叫出口。
鄭世勛看在眼裡,也不點破,是需要點時間的。
他身份特殊,鄭匡在京中事務又繁多,本就不便在外久居。第二日用過午飯後,便定了返程的機票。
送別安排在老宅大門處,除了自家人,所有傭人都被遠遠支開。
夏日正午陽光熾烈,落在鄭世勛全白的鬢角。
臨行前,他深深看了田小棠一眼,千言萬語都壓在心底。
「我該回去了。」他聲音略微沙啞,「這邊若是遇到難處,隨時聯繫我。不要有負擔,我不催你,一切都隨你心意。」
田小棠垂著眼帘,指尖緊緊攥著裙擺。輕輕點了點頭,「一路平安。」
鄭世勛微微苦笑,也不再多言。他朝奶奶拱手道別,轉身坐上等候在外的轎車。
鄭伊誠遠遠看了眼溫軟,兩人對視一眼後,也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汽車緩緩駛離老宅大門,直至車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人一走,田小棠站在原地,心口沉甸甸的,一股濃重的自責湧上來。
明明知道那是媽媽苦苦盼望的親人,明明知曉老人尋女半生的苦楚,「外公」兩個字有那麼難叫出口麼?
溫敘白察覺到她身子微微發僵,不動聲色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胳膊。
奶奶望著車子遠去的方向,也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怪你。鄭老得知女兒有後,已經很欣慰了,一個稱呼而已,也不是什麼要緊的。」奶奶說。
幾人折返院內。
這件事,就此達成一種無聲的默契,沒人再提起。
府里上下傭人,只知道最近來了一位奶奶多年的舊交老者,登門敘舊,無人知曉田小棠與他血脈相連的真相。
外面圈子流傳出去的說法,也僅僅是看望舊友。
田小棠是鄭世勛外孫這件事,只有這寥寥幾個人知道。
可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牆。
消息雖被死死按住,「鄭老拜訪溫家老宅」這件事,還是悄悄流了出去。
大家並沒有得知內情,卻也十分好奇,譬如一直伺機而動的溫德豐。
消息傳到他耳朵里時,已經是鄭世勛離開雲城的第三天了。
那天傍晚他剛回到家,外套還沒來得及脫,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一個在京市做生意的老熟人,平時不怎麼聯繫,逢年過節發條問候消息的那種關係。
他接起來,對方寒暄了兩句,然後語氣忽然壓低了三分:「老溫,我聽說……鄭老前幾天去雲城了?去你們溫家老宅了?」
溫德豐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鄭老?」
「是啊,我也是聽人說的。說他在雲城住了兩三天,去了你們老宅好幾趟。你知道這事嗎?」
溫德豐把外套重新掛回衣架上,握著手機在客廳里站著。
「……他來探望我們家老太太的吧。兩位老人以前有交情,你是知道的。」
電話那頭「哦」了一聲,拖得有點長,像是在掂量這話的可信度:「老太太身體近來還好吧?」
「硬朗著呢。上次我去還看到她在後院種草藥,精神頭可足。」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隨口一問,你忙吧。」
掛了電話之後,溫德豐在客廳里站了好一會兒。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落在對面牆上那幅山水畫上。
「探望老太太」,這個說法聽起來倒也合情合理。
鄭老和溫家老太太確實有舊交,當年溫家老爺子還在的時候,兩家走動不少。
但鄭老退下來之後,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公開場合,很少在外走動。
這次突然跑到雲城來,住了兩三天,還去了老宅好幾趟……就是為了敘舊?
溫德豐靠在沙發靠背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幾下。之後他翻了一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那是他上次去京市參加問溫家答謝宴後,存的一個號碼,對方自稱是某家諮詢公司的顧問,曾旁敲側擊地問過他「溫家最近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動向」。
他當時沒有接話,也沒有存對方的全名,只存了一個「李」字。但那個人的聲音他一直記得,不急不緩,就像在釣魚。
第二天上午,溫德豐還是去了一趟老宅。
他拎了兩盒點心,說是來看看老太太。管家通報的時候,白嫻純正好在廊下,看到他又來了,臉上還是客客氣氣的。
「三弟來了?」
「二嫂好。」溫德豐把點心盒子遞過去,「老太太在嗎?」
白嫻純接過來放在旁邊,笑著說:「在呢。不過今天精神不太好,剛吃完藥在歇著。三弟來得不巧,怕是見不上了。」
溫德豐的笑僵了一瞬:「……那我改天再來?」
「三弟的心意我替老太太收下了。你近來跑得也夠勤的,老太太知道了也高興。」
白嫻純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是溫溫柔柔的,但意思很明白:你來太多次了。
溫德豐站在廊下,嘴角的弧度已經有些緊了。
「那行,我就不打擾老太太歇息了。改天等老太太精神好了,我再來看她老人家。」
他轉身往外走的時候,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也沒有再回頭。
走出老宅大門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深色的木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也終於徹底收了起來。他沒有多停留,轉身走出了巷子。
走出巷口的時候,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存為「李」的號碼,按下了撥號鍵。
「溫先生?」對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您終於打來了。」
溫德豐站在巷口的樹蔭下,「……上次你說的事,我想再聊聊。」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溫先生想通了?」
「我想先問清楚。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想幹什麼不重要。」對方的聲音還是不急不緩的,「重要的是,溫先生您想要什麼。您想要的東西,我們可以幫您拿到。」
溫德豐握著手機,站在巷口的樹蔭里,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腳邊,把他面前的影子拉得又短又深。
他沒有立刻回答。
電話那頭也沒有催他。
過了很久,溫德豐開口:「……見面談。」
「好。時間地點我發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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