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記錄終結
記錄終結
笑的時候，赫斯菲爾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原始蠻荒的年代。
那時候，大地尚未成型，萬物奔行於荒野之上。
神明庇佑天地，凡人仰望星空，那漫長到幾乎被人遺忘的紀元，卻在一瞬間被這陣笑聲勾回了眼前。
赫斯菲爾的笑聲漸漸收斂。
他極目遠眺，視線穿透「阿卡西記錄|的層疊光幕，穿越學院結界上密布的符文，越過連綿的山脈與奔涌的河流，落在那片被人類的蒸汽與燈火照亮的大陸上。
鐵路如蛛網般鋪展，工廠的煙囪刺破雲霄，燈火綿延成片，整片大陸上到處都有人類生活過的痕跡。
「看樣子，小傢伙們確實不需要我們的幫助了。」他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感慨，「他們自己已經走得夠遠了。」
「你說得對。」莎倫雙手抱臂，「可惜那幾個戰狂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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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斯菲爾搖了搖頭，「唉，那群瘋子總覺得自己還能給世界指點方向，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代了。」
「罷了，不說這麼多了，我們這次算是藉機偷跑，還沒到該重臨人間的時候呢，該走了，該走了。」
他朝兩人揮了揮手，身形開始變得透明，火焰從腳底向上蔓延，將他一點一點地吞沒。
艾瑟琳默不作聲，轉身便化作漫天細碎的冰晶隨風而去。
雲端之上，只剩下莎倫一人。
她站在原地，垂著眼帘，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赫斯菲爾的代行者和我家主人關係不錯啊。「她喃喃自語，「如果他們誕下子嗣，我的權柄與赫斯菲爾的權柄合二為一，或許可以「不。」她搖了搖頭，「風險太高了，太高了，還是按原計劃行事為妙。」
莎倫轉過身，黑袍在虛空中無聲翻卷，輪廓逐漸化入背景的黑暗之中。
「未來的事，就等到將來再說吧。」
就在同一瞬間，二級收容物「阿卡西記錄」，徹底停止了運轉。
裂紋從晶石的核心向外蔓延，像蛛網一樣爬滿整個表面。
終於，一聲輕響。
儘管全學院的教授們已經盡了全力，「阿卡西記錄」仍然不可挽回地從半空中墜落，碎屑四散飛濺。
白光從晶石碎裂的位置炸開，將大禮堂的穹頂映得一片熾亮。
十幾道模糊的人影從光芒中跌出，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有人還沒落地就開始咳嗽，有人撐著地面乾嘔。
大家的表現各不相同，但有一點共通一沒有人的臉色是好看的。
莫恩同樣如此。
現世和記錄世界的感覺終究不一樣，何況他還剛剛經歷了一場神降。
體內魔術迴路空空如也的感覺同樣讓他的臉色蒼白無比，好在他能感覺出來，恢復只是時間問題。
對了，菲爾絲呢？
莫恩左顧右盼，看見菲爾絲就躺在他身旁不遠後，這才鬆了口氣。
大禮堂和他進入記錄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穹頂上有幾道猙獰的裂痕，磚石裸露，邊緣焦黑。
地面上散落著術式殘留的灰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混著殘留的魔力和淡淡的血腥氣，嗆得人鼻頭髮緊。
很快，教授們清點起甦醒的學生人數。
一個令人驚喜的事實很快出現—死亡人數：1。
儘管遭遇了如此誇張的意外，但學生們居然只死去了一人，這無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不過，死的人居然是蘭登·克萊夫？
阿格尼斯教授不著痕跡地看了莫恩一眼，莫恩面不紅心不跳。
反正人又不是我殺的，我只是沒去救而已，怪我嘍？
隨著學生們一個個清醒，越來越多的問句出現在禮堂中。
「剛才————發生什麼了？」
「我們不是在極冬城嗎？怎麼————」
「我記得我們還在救援，然後突然—突然白光一閃「然後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也是，白光之後的事像被誰剪掉了一樣，就記得一片空白。」
那些學生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後怕。
有人開始檢查自己的手腳，有人在摸自己的臉，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像是想從上面找到什麼答案。
沒有人記得別西卜，沒有人記得降臨的神明，更沒有人記得那場三神齊聚的天穹角力。
他們的記憶，斷在了記錄進入收尾階段的那一刻。就像一本書被人撕掉了最後幾頁，前面情節的餘韻還在，真正的結局卻已經徹底消失。
難道，是霜冬女士出手了？
莫恩收回目光，在心裡把這件事和霜冬女士的權柄對上了號。
「遺忘」。
不知是出於什麼理由，祂選擇了給這些學生一個乾淨的退場。那段關於原罪惡魔和三神降臨的記憶，被祂從他們的意識中抹去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在某種意義上，這確實是種仁慈。
一個普通魔術師若是帶著原罪惡魔的直觀記憶回到現世，日後的修行或多或少會受到侵蝕。
忘卻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反而是保護。
阿格尼斯教授再次走到舞台中央，將手杖在地面上頓了幾下。
「所有人，安靜。
「記錄重現因外部入侵被迫中斷，好在絕大多數參與者的靈魂都安全回歸。」
「我不管你們在記錄里經歷了什麼，也不管你們還記得多少，現在只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你們當中，有誰受了重傷？或者誰感覺體內有魔力異常？」
學生們互相看了看，沒有人應聲。
「好。「阿格尼斯教授放下手，「排隊到醫務室接受檢查。」
「檢查結束後，回宿舍休息，不准私自討論記錄內容，任何人都不准。」
學生們應聲點頭，開始陸續起身朝禮堂側門走去。
等到人流快要走盡的時候，阿格尼斯教授緩步走到莫恩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蘭登·克萊夫沒有醒過來，你知道理由嗎？
「他————死在了記錄里。「教授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情緒，「具體原因，目前還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莫恩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我不清楚。
教授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見狀，莫恩也和菲爾絲一同離開。
在阿格尼斯這樣的人精面前，多一嘴反倒是畫蛇添足，有些事情不必點破。
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