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霜冬女士
莫恩的瞳孔驟然收縮，魔術迴路中的魔力本能地加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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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死水般的眼睛制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動。
「你——」
莫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這還一句話都沒說，怎麼好像什麼都被看穿了？
鳥嘴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輕笑了一聲。
「別想了，小子，在你走進這座圖書館的時候，你身上的每一個細胞我都了如指掌。」
莫恩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鬆開按在左輪上的手，將魔力迴路中的運轉速度降回正常水平。
然後微微欠身，用他最大的敬意行了一禮。
「那麼，尊敬的鳥嘴先生。」
「您從百忙之中抽出空來，想必不是特地來捉弄我的吧，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呢？」
面對目的未知的強者，莫恩選擇先擺出順服的姿態。
鳥嘴先生歪了歪頭，眼睛裡划過一絲笑意。
「哦，這倒沒有。」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所謂。
「我呆在這圖書館已經好幾百年了，每天閒得要命，找你只是單純因為無聊，看到個生面孔好奇而已。」
他偏著頭，透過鏡片打量莫恩。
「嘖嘖，五十二條魔術迴路。」
他的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調侃。
「莎倫給你開的掛還真不小啊，都二十歲的人了，有著主神的眷顧現在才二階，你好意思麼。」
莫恩的嘴角抽了抽，無言以對。
這話說得……好像確實有點道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穿越到現在，他經歷了彼岸之花，仙境樂園，惡魔領主，鐵冠城之戰。
大大小小的戰鬥打過不少，精粹也收割了好幾波。
但真正用在提升實力上的時間，確實不多。
實際上，他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處理委託，照顧克拉拉，應付各種突發事件上。
魔導書倒是讀了不少，但真正消化吸收的，也就那麼幾本。
鳥嘴先生的話雖然不中聽，但仔細想想，確實在理。
相對他的身份來說，二階的實力確實夠低的了。
真理會的威脅還在那裡擺著呢。
如果下次再遇到那個級別的對手，光靠他現在的實力，恐怕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得趕快提升實力才行。
莫恩在心裡默默做了決定，然後抬起頭，看向鳥嘴先生。
「您說得對，我確實該把更多精力放在提升實力上。」
他的語氣誠懇，沒有半點敷衍。
鳥嘴先生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嘿，願意聽勸，比以前那些傢伙好多了，看來還有救。」
他頓了頓，忽然收起了剛才那副輕鬆隨意的姿態，語氣變得鄭重了幾分。
「小子，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他的聲音壓低了。
「最近學院裡不是很太平，你最好小心些。」
莫恩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太平？什麼意思？」
鳥嘴先生神秘一笑，身影快速變得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被水浸泡的畫。
「等——！」
莫恩伸手想抓住他，但卻只抓到一片空氣。
鳥嘴先生的身影徹底消失，就像他的到來一樣迅速無蹤。
「我恨謎語人……」
莫恩氣憤地錘了錘身邊的書架。
算了，跟這種級別的存在較勁沒意義，不如看看這座「無量圖書館」里，到底有些什麼名堂。
他隨手從最近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
封皮是冰藍色的，摸上去有一種奇異的清涼感，像是握著一塊被歲月打磨光滑的寒玉。
正中央印著一個銀色的雪花紋章，紋章下方刻著兩個字——
《霜寂》。
精神稍顯疲憊，莫恩沒有動用魔導書閱讀的方法，只是普通地翻閱著。
第一頁是一首短詩。
「偉大的霜冬女士，我們歌頌您的名諱。」
「您坐在世界盡頭編織冰雪，您指尖滑過之處萬物噤聲。」
「遺忘是您的披風，寂靜是您的王座。」
「即便您早已忘記自己居於王座的理由，卻仍然庇護您的信眾，亘古如一。」
莫恩挑了挑眉，繼續往下翻。
正文以一個凡人的視角展開。那是一個生活在極北荒原的年輕獵人。
某年冬季，暴風雪來得比往年更加兇猛，他的族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食物耗盡，柴薪燃盡，剩下的人蜷縮在獸皮帳篷里等死。
年輕獵人不甘心。
他穿上最厚的獸皮，拄著木杖，獨自走進暴風雪中。
他在風雪中走了三天三夜，視線模糊，四肢僵硬，意識一點一點地被寒冷吞噬。
就在他即將倒下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扇門。
那扇門佇立在暴風雪的中心，由純粹的冰晶構成。
年輕獵人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扇門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座冰晶宮殿。
穹頂高懸，冰柱垂落，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霜雪，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宮殿深處，一座冰晶王座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
她的長髮雪白，垂落肩頭，發梢凍結成細小的冰珠。
她的皮膚白皙，她的五官精緻而冷淡，像一尊被匠人精心雕琢卻忘了賦予表情的雕像。
年輕獵人跪在冰面上，嘴唇哆嗦著請求她拯救他的族人。
女人低下頭，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搖了搖頭。
「我無法拯救你。」
「我能給予的只有遺忘。」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讓你忘記寒冷，忘記飢餓，忘記你的族人，忘記你自己。」
「你會在遺忘中獲得永恆的寧靜。」
年輕獵人站起身，轉身走出了冰晶宮殿。
他回到暴風雪中，走回族人的帳篷，在最後一根柴薪燃盡之前，把那句話告訴了所有人。
「她幫不了我們，我們只能靠自己。」
族人們沒有責怪他。他們用最後一點力氣抱在一起，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然後——
暴風雪驟然而止。
年輕獵人衝出帳篷，看到天空中裂開了一道縫隙。
銀白色的光從那道縫隙中傾瀉而下，灑在雪地上，灑在帳篷上，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
年輕獵人跪在雪地里，仰頭看著天空中那道裂縫，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
冰晶宮殿裡，那個女人依然坐在王座上。
她收回伸出的手，重新低下頭，宮殿再度恢復寂靜。
亘古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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