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舊勢為引
在旁邊，還有一張老舊躺椅。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人正躺在那裡曬太陽，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看起來像是哪個吃飽飯出來消食的普通老頭。
聽見腳步聲，老人眼皮抬了一下。
「就是這小子？」
岳崇山點頭。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陳策，丁七舍，晚錄第二十二日，三架已經全部練成，昨天已經驗過。」
老人這才稍微坐直一點，他上下打量了陳策幾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腳。
「看起來年紀不大啊。」
「今年十歲。」
陳策回答道，老人點點頭，臉上終於多了點興趣。
「不錯，這些年願意闖樓的小傢伙越來越少了，一個個還沒成武者，惜命倒是先學會了。」
岳崇山聽得有些無語。
「你別在這裡激他，闖樓本來就危險，不闖才是正常。」
老人呵呵笑了一聲，也不反駁，他只是指了指旁邊那口青銅鐘。
「規矩都知道吧？」
陳策點點頭說道：「知道。」
「我還是再說一次吧，免得等下你出事了，小岳來怪我。」
老人拿蒲扇敲了敲膝蓋。
「這樓一共七層，每過一層，鎮勢鐘響一次。」
「一層，一響，二層，兩響，你若能走到第四層，那就是四響。」
「到了第五層，自然就是五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到陳策身上。
「不過別把響鐘當成目的，樓越往上，舊勢殘留下來的意越完整。」
「完整，不代表一定適合你，第一層有適合你的東西，就別為了多聽兩聲鍾硬往上爬。」
「到時候鍾是響了，人瘋了，也沒什麼意思。」
陳策點了點頭。
「明白。」
老人見他神色平靜，又看了他兩眼。
「希望你出來的時候也這麼明白。」
岳崇山在旁邊說道：「至少走到第四層再說吧，他既然選擇闖樓，總要有點目標。」
老人笑了。
「你倒是比他急。」
隨後他重新靠回躺椅，只抬手向門內指了一下。
「進去吧。」
陳策沒有立即動，而是對老人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
老人擺擺手。
「謝什麼，我又不進去救你，真出事了，自己想辦法。」
這句話聽著不怎麼吉利，沈礪在後面臉都黑了一下，岳崇山卻沒有任何反應，因為這本來就是闖樓的規矩。
進去以後，沒人救，陳策反而笑了一下。
「好。」
說完，他伸手推開了藏勢樓的大門，樓內比外面暗了許多，陳策邁過門檻，身後的聲音也隨之迅速變小。
當他徹底進入以後，身後的大門緩緩合攏，陳策站在原地，沒有立即往前，直到這一刻，他心中那一點緊張終於真正浮了上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他前世雖然他殺過人，也見過很多死人，來到太息界以後，也跟著魏無咎處理過許多屍體。
走拳屍，殘意附體，屍體死後依舊重複出拳，這些東西，他都見過不少。
可舊勢不同，那些最多只能算殘意，殘缺的動作，零散的精神，沒有散乾淨的元息痕跡。
要知道真正的舊勢，必須擁有一條穩定完整的武道勁路，陳策抬眼看向前方。
第一層很大。
兩側隔著一段距離便立著一根黑色石柱，石柱上貼著符紙，底部還有一道道細密紋路向地下延伸。
那是鎮壓舊勢的東西，舊勢並不是鬼，也不是靈魂，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會因為所謂舊勢重新活過來。
所謂舊勢，更像是一個武者用幾十年時間，在這個世界留下的一條武道痕跡。
一個人站樁三十年，每日按照同樣的方式落腳，同樣的方式呼吸，氣血沿同樣的路線運行。
元息從同一個地方進入身體，再沿著固定的招式運行，最後匯聚到拳掌之上。
一天不算什麼，一年也未必算什麼，可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輩子，做過十萬次，百萬次以後，那就不一樣了。
身體記住了，氣血記住了，甚至連進入身體的元息，也漸漸留下了習慣。
再加上武者常年練拳形成的精神意志，幾種東西彼此糾纏，最終便形成了所謂的勢。
活著的時候，是自己的拳勢，人死以後還沒有完全消散，留下來的，便叫舊勢。
而舊勢最重要的，也從來不是死人本身擁有多少力量。
死人已經死了，力量只來自天地間的元息。
而元息與所謂的靈氣可不是一種東西，元息進入人體，不代表它就屬於你。
甚至恰恰相反，如果沒有正確的方法，貿然將元息引入身體，最先發生的往往不是變強，而是受傷。
輕則筋膜撕裂，氣血逆亂，重則臟腑受創，當場斃命。
因為元息本身並不知道應該往哪裡走。
它不會自己避開臟腑，也不會主動配合人的呼吸，氣血和勁力，更不會因為被人吸進身體，就自動變成可以使用的力量。
所以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找到元息。
而是怎麼讓它進來，進來以後又怎麼走，而舊勢解決的，恰恰就是這個問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舊勢甚至可以被看成太息界的功法。
只是這種功法並不寫在書上，它無法真正告訴天地元息，該沿著哪條路進入你的身體，真正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舊勢。
因為舊勢本身，就是從死人殘留下來的武道意志、身體記憶與完整勁路中提取出來的一條路。
它不是口訣，不是招式圖，也不是簡單的拳譜，它更像是一道已經存在過的引子。
武者先與舊勢產生共鳴，再借舊勢留下的勁路去牽動天地元息，元息才會沿著這條曾經被反覆走過無數次的路線進入人體。
所以沒有舊勢，哪怕你知道天地間充滿元息，也很難真正使用它。
就像一個人站在大河旁邊，眼前全是水，卻沒有河渠，沒有水道，更不知道怎麼把水引進田裡。
強行開口，洪水只會先把自己沖死，而舊勢，就是那條已經挖好的河道，也可以說，是點燃真正武道的第一道火種。
當然，舊勢本身並不能給武者力量，它只是告訴元息這裡曾經有人這樣走過，這條路，可以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