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殘意問身
刀鋒直取脖頸，身體本能地想要下沉避開，陳策沒有動，刀鋒穿過他的脖子，幻象隨即消失。
第二聲鐘響，一桿長槍迎面刺來，槍尖越來越近，陳策依舊站著，第三道殘意，是拳。
沉肩，墜肘，擰腰，出拳，鎮門炮拳，陳策一眼便看出其中三處問題。
左腳落點太重，腰胯轉得太快，出拳沒有留下變化，若是真正交手，他至少有七種辦法避開，三種辦法反擊。
但他仍舊沒有動，殘意最容易引動的，不只是恐懼。
還有武者的本能，看見破綻，便想出手，看見錯誤，便想糾正，可陳策前世走到罡勁圓滿，對身體的控制遠非普通武者能比。
連自己的手腳都控制不住，還談什麼拳法？
掌法，腿法，爪功，橫練。
一道道殘意接連出現，有的攻擊神智，有的在控制身體，還有一道化成瀕死前的痛苦意志，然後陳策從頭到尾都站在原地都沒有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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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周平取出一塊暗紅色殘骨。
「最後一道殘意，承受不住，可以開口。」
骨鍾再次響起，一道冰冷殺意直接布滿整個石室。
沒有人影，也沒有招式，只有純粹的殺念，陳策全身皮膚繃緊，心臟加速跳動，毛孔也準備閉合。
這不是害怕，而是身體面對死亡威脅時的一種自然反應，這道殘意的主人，生前至少達到暗勁，而且殺過很多人。
普通行架武者面對這股殺意，雙腿都會發軟，陳策只調整了一次呼吸。
前世，他殺過的人不會比對方少，這點殺意，還壓不住他，十幾個呼吸後，殺意散去。
周平取出殘骨。
「第二關，通過。」
青年命吏再次落筆，無借身之意，黑衣女人看陳策的目光已經發生變化，她處理過很多驗歸失敗的屍旁童。
大部分孩子進入聽意關後，都會哭喊，躲閃，甚至直接昏死過去。
像陳策這樣，從頭到尾沒有多做一個動作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陳策穿好衣服，坐到桌前。
白髮老者翻開暫籍。
「第三關，問生，我們會核對你十年的經歷，記憶可以偽造，身體反應卻很難偽造。」
青年命吏開始詢問。
「監護人姓名。」
「魏無咎。」
「身份。」
「散勁人。」
「住處。」
「北城城殼，淨屍巷十七號。」
「幾歲開始識字？」
「五歲。」
「誰教的？」
「魏無咎。」
「第一次處理屍體，死者是男是女？」
「男。」
「怎麼死的？」
「凍死。」
「有什麼特徵？」
「右手少了兩根手指。」
問題越來越細，有些來自暫籍記錄，有些則是臨時編造。青年命吏還會故意說錯，觀察陳策的反應。
「七歲那年，魏無咎帶你離開過黑石城？」
「沒有。」
「記錄上寫了。」
「那記錄是假的。」
「也可能是你忘了。」
「我沒有忘。」
桌下的試息燈緩慢轉動，燈火沒有變化，青年命吏忽然問道：「八歲時，你是否殺過人？」
陳策腦中閃過丁五倒下的畫面。
「沒有。」
「貨棧事件中，丁五死在你附近，我趕到時，他已經死了。」
「看見兇手了嗎？」
「只看見背影。」
「男還是女？」
「男。」
「多高？」
「比魏無咎矮。」
「用什麼兵器？」
「沒看清。」
青年命吏盯著他的眼睛，試息燈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警報。
問生不是審訊，它也不能真正判斷一個人是否撒謊，它檢查的是記憶，神智和身體反應是否連續。
陳策前世活了二十七年，又是罡勁圓滿的武者，控制呼吸，心跳和氣血變化，並不困難。
何況兩年前，他早已準備好說法，又問了十幾個問題，青年命吏終於停下。
白髮老者開口問道：「為何練武？」
「為了變強。」
「變強以後呢？」
「繼續練武。」
「若有一天，你體內出現死者殘意，會怎麼做？」
「壓住它。」
「壓不住呢？」
「散掉。」
「散不掉呢？」
「在它控制我之前，讓魏無咎殺了我。」
黑衣女人問道：「你不怕死？」
「怕。」
「那為何讓他殺你？」
「被死人控制以後，我便不是我了。」
黑衣女人沉默片刻，輕輕點頭，白髮老者合上暫籍。
「神智連續，十年經歷無明顯斷層，記憶，情緒和身體反應統一。」
「第三關，通過。」
青年命吏寫下結論，神智連續，十年無失，前三關全部通過。
黑衣女人取下骨鈴，轉身離開，驗歸成功，陳策便不歸她處理了。
周平取出一張空白命紙。
「第四關，歸名，前三關是證明你不是死人，第四關，才是讓你成為命冊中的活人。」
「屍旁童使用的是暫名，正式入籍時，可以重新定名一次。」
「你還叫魏玄策嗎？」
陳策沉默片刻。
十年前，魏無咎為了讓他活下來，將他掛在自己的散籍下面。
所以命所給了他魏玄策這個名字。
這份恩情，他不會忘。
但魏玄策只是暫名。
陳策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是他前世用了二十七年的名字，也是他準備在諸世之中一直使用的名字。
「陳策。」
周平抬頭看他。
「確定？」
「確定。」
周平不再多問，在命紙上寫下三個字。
陳策。
隨後，他取出一根細針，刺破陳策的手指。
一滴鮮血落在命紙中央。
「右手按住命紙，呼出一口氣。」
陳策照做。
手掌按下的瞬間，命紙微微一沉。
鮮血和氣息同時被吸收。
一道道灰白紋路從紙面浮現，彼此交錯，逐漸形成一幅簡單的命紋圖。
只有生息底紋，沒有拳意，沒有舊勢，也沒有元息屬性。
周平看了幾眼，提筆記錄。
姓名：陳策。
籍屬：黑石城北城。
籍等：正籍。
監護人：魏無咎。
本息：未定。
舊勢：無。
最後一筆落下。
嗡！
命紙微微亮起。
一道銀灰色光芒沿著桌面流入地下，轉眼消失不見。
陳策卻清楚感覺到，腳下深處仿佛有一座龐然大物被短暫驚動，那不是某位強者，而是一座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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