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無命息
「暗勁便有這種實力，那這個世界的化勁，丹勁與罡勁，又該強到什麼程度？」
陳策望向黑暗中逐漸清晰的城牆，心中並沒有多少畏懼，反而升起了更強烈的期待。
白日從遠處看時，陳策只能看見一堵連綿數十里的黑色城牆，到了近處才發現，這座城遠比他想像中複雜。
最外圍的城牆高達百丈，牆面沒有多少風化痕跡，卻布滿大小不一的拳印，掌痕與刀痕。
有些痕跡已經很舊，有些卻像剛剛留下，邊緣仍有淡白氣息緩緩遊動，外牆之後，還能看見第二道更高的城影。
最深處，則矗立著一座座燈火通明的高樓，那裡才是黑石城真正的內城。
從外到內，一共有三層，外牆，城殼，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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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百姓從正門進入，穿過城殼中的主道，再經過第二道人門，才能算真正進城。
散勁人，抬屍人，焚屍匠以及各種與死人打交道的人，大多只能住在兩道城牆之間。
那裡名為城殼，既是黑石城用來阻擋屍災的第一層緩衝，也是把不乾淨之人隔在外面的巨大牢籠。
魏無咎沒有走向正門，正門外燈火明亮，數十根火柱把城門照得如同白晝。
等待入城的商隊與行人排出數里，所有人都要取出命籍，通過懸在城門下的巨大銅鏡。
每當有人走過，銅鏡中便會亮起一道與呼吸節奏相同的光，那是驗息命鏡。
魏無咎只遠遠看了一眼，便沿著城牆轉向西側，越往西走，道路越窄，行人也越少。
空氣中的氣味逐漸變得複雜。
屍油，焦炭，草藥，腐肉與石灰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只有長期接觸死人之地才會出現的味道。
城牆下出現了一扇黑色小門，小門只有兩丈多高，門上沒有城名，只掛著一塊長方形鐵牌。
鐵牌上寫著一個屍字，屍門。
門外停著十幾輛木車，每輛車都用黑布蓋住，車輪與車板間掛著小銅鈴，只要屍體在途中出現動作，銅鈴便會立刻響起。
有一輛木車的黑布沒有蓋嚴，一隻青白色手掌從縫隙里垂下來，指甲在車輪上不斷輕刮。
旁邊的抬屍人卻像沒有看見，只蹲在牆根吃一塊黑餅，屍門前的地面鋪著厚厚白灰。
每輛屍車經過，車夫都要抓起一把白灰，撒在車輪留下的痕跡上，防止屍體殘息沿道路擴散。
活人與死人的腳印因此混在一起，最後全被白灰蓋住，屍門兩側站著四名守衛。
他們披著灰黑色皮甲，腰間掛刀，臉上蒙著浸過藥水的布巾，魏無咎走到門前，左側守衛抬手攔住。
「停。」
魏無咎停下腳步，從腰間取出一塊灰色木牌與一本薄薄的舊冊，守衛先接過木牌。
木牌正面刻著歸息監三個字，背面則是一個編號。
「歸息監，散勁人，魏無咎。」
守衛翻開舊冊。
「散籍丁等，居淨屍巷十七號，准許處理暗勁以下屍變，暗勁屍需兩人同行。」
他念到這裡，看了一眼魏無咎衣袖上的血。
「今晚處理的是什麼？」
「暗勁回勢屍。」
「同行的人呢？」
「沒有。」
守衛抬起眼睛。
「沒有同行，私自處理暗勁屍，按規矩要扣三月散錢。」
魏無咎神情不變。
「屍體從運屍隊滾落，已經離城七里，等我回來叫人，它能一路打到正門。」
守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繼續糾纏。
散勁條例是歸息監製定的。
規矩很多，但真正遇到屍變時，第一條永遠是先把屍體處理乾淨，否則出了問題，守門人同樣要擔責。
他把散籍翻到最後，正準備蓋印，目光忽然落在襁褓上。
「這是什麼？」
「孩子。」
「我看得出是孩子。」
守衛把手伸向襁褓，魏無咎沒有躲，卻用右手托住了他的手腕。
動作不重，守衛的手卻停在半空，兩人對視片刻，魏無咎慢慢鬆開。
「荒野撿到的活口。」
守衛冷笑一聲。
「從死人堆里撿孩子？」
「母親死在枯樹下，孩子還活著。」
「命籍呢？」
「沒有。」
聽見這句話，另外三名守衛也看了過來，最先檢查散籍的守衛從牆邊取下一盞青銅燈。
燈身四面封閉，只在正前方開著一條細縫，縫隙里沒有燈芯，只有一塊指甲大小的灰白石片。
這是驗息燈，守衛把燈提到魏玄策面前。
灰白石片沒有任何變化，他又把燈靠近一些，仍舊沒有亮。
正常人的本息會與命籍相連，驗息燈靠近後，即便沒有命鏡那樣清楚，也會出現微弱光芒。
魏玄策沒有登記過第一口完整呼吸，沒有命籍，也沒有本息記錄。
對這盞燈而言，他與一塊石頭沒有區別。
「無命息。」
守衛說出這三個字，語氣已經變了，旁邊一人走上來，掀開襁褓一角，仔細看了看魏玄策的眼睛與手掌。
「身體倒是不錯，餓了兩日，哭聲還能傳出那麼遠。」
魏無咎目光微沉。
「你怎麼知道他餓了兩日？」
那名守衛笑了笑。
「城外那女人白日來過正門，跪在地上求了半天，孩子沒有命籍，女人也拿不出自己的命籍，正門自然不會放。」
他說得十分平常，顯然早已知道城外有這樣一對母子，卻沒有人去看一眼，最先開口的守衛合上散籍。
「無命息不能入城。」
魏無咎說道：「這是屍門，屍門允許散勁人攜帶未驗之物。」
「屍體可以，活人不行。」
「散勁條例第十二條，處理屍身時發現尚未歸息的活口，散勁人可以暫時帶回救治，十日內送往歸息監上報。」
守衛眯起眼睛說道：「第十二條後面還有一句，逾期未報，按私藏無籍者論處，散籍降等，攜帶者投入屍牢。」
此時守衛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一些，散勁人大多不識字，即便識字，也只認得屍牌與工具上的編號，能把歸息監條例記得這樣清楚的人並不多見。
「你以前當過官差？」
「當過兵。」
「什麼兵？」
「不重要，我現在已經是散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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