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休息的第七日
休息的第七日
「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
龍一睜開眼睛。
鐵灰色的磚牆,慘白的燈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我不會又死了吧?」
「怎麼莫名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呢————」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五感緩緩回歸,龍一喘著氣,就要嘗試著從病床上坐起。
「喵~」
視線下移,映入眼帘的是一隻趴在他胸口的黑色大肥貓,正用一對黃色的死魚眼瞪著他。
「我————」
龍一微怒,兩手舉起建剛的兩隻前腿,將它整具貓身轉了起來。
啪。
建剛靈活地一甩身子,一隻貓爪便踩在了龍一臉上。
一人一貓分開,在床上大眼瞪著小眼。
「呵。」龍一忽然笑了。
「臭貓。」
他一把攬過黑色肥貓,對著它就是一陣上下其手。
玩鬧了一會,龍一放下建剛,走到鑲在牆上的鐵櫃之前。
鐵質的櫃面像鏡子一樣,並不清晰地映照出了龍一的樣貌。
之前胸口的可怖傷勢早已癒合,體表的血痂和火山灰也早已被清理乾淨。
只是身上還遍布著燃燒不完全的灰燼,讓龍一看上去像是抱炭自殺未遂的人。
「真是狼狽啊————」龍一哂笑。
他摸了摸臉頰,細碎的灰燼簌簌下落。
與高專眾人相見,他肯定不能採用此時的樣貌。
五條悟不在,他和乙骨便是高專的支柱,他們的形象和舉動都影響著高專眾人。
「反轉術式。」
龍一心中一動,體內的咒力匯集一點,在交融之中生出正極能量。
嘩
乳白色的光芒浸潤他的皮膚,卻沒有讓相應的部位恢復正常。
「不能算是受傷麼————」龍一沉吟。
「也就是說,這是一種狀態的改變。」
「極之番·熔爐,初始之火————」
龍一閉眼,他體內的黯淡火焰開始收縮。
效果立竿見影,他體表的灰燼和火光緩緩消弭,皮膚重新變得白皙飽滿,幾乎回到了戰前的狀態。
他緩緩睜開眼睛,櫃面中倒映出亮得嚇人的兩點火光。
「什麼?!」
高專的某間教室之內,乙骨瞪大眼睛。
「常磐同學醒了?!」
「哦!!」虎杖一下子跳起。
「我就說嘛,龍一肯定會醒過來的。」
「呼————」伏黑也終於鬆了口氣。
「這傢伙,淨幹些讓人擔心的事情。」
「走吧,我們去看看他。」乙骨起身。
「等等,前輩。」
虎杖伸手叫停二人。
「去探望病人的話,應該帶些慰問品吧。」
乙骨遲疑道:「呃————倒確實是這麼回事。」
伏黑有些無語:「常磐又不是普通的病人,現在還至於幹這種事情嗎?」
虎杖堅持道:「重要的是心意嘛。」
「走走走,我們給龍一準備東西去。」
他一手推著一人的後背,將二人推出教室。
半小時後,醫務室的大門被打開。
「龍一!歡迎回來!!」
乙骨、伏黑、釘崎、熊貓————一大幫人在虎杖的領頭之下魚貫而入。
砰!
虎杖拉響禮炮,彩紙簌簌而落。
龍一坐在床上,頭頂趴著一隻黑色肥貓。
一人一貓虛著眼看著眼前景象:「虎杖啊————我也不是過生日,你搞得這麼喜慶幹什麼?」
「還有,這玩意是幹什麼用的?」
龍一手指向眾人中間,被黑布裹住的某個半人高不明物體。
虎杖神秘一笑,隨後揭開黑布。
「噹噹!!」
那是一輛輪椅,輪椅上擺著各種甜品、水果,還有最頂上的幾張拉麵優惠券。
「哈哈。」龍一乾笑一聲。
「你們這是把五條老師的庫存都搬空了麼?」
「還有,我在你們眼裡就是這麼喜歡吃拉麵的人嗎?」
見龍一此時還有心情開玩笑,伏黑略顯緊繃的神情也放鬆下來,開始上下打量起龍一。
原本蓋在常磐身上的那些灰燼都消失不見了,他體內的火光也淡了很多,和昨天判若兩人。
只是皮膚還有些透明的質感,不過,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熊貓緊緊盯著建剛,眼神中充滿敵意:「常磐,難道你要背叛我們之間深厚的友誼了嗎?!」
「回答我,你更喜歡貓?!還是更喜歡熊貓?!」
龍一乾巴巴道:「呃————其實我更喜歡狗一點。」
「你這傢伙!」熊貓神情激憤,眼看就要揮掌上前,被身後的狗卷抱住後背攔下。
「明太子————」
「啊————真是醫學奇蹟啊————」硝子手上捏著一支煙。
看到生龍活虎的龍一,她的眉頭也是微微挑起。
「果然是和那個傢伙一樣的怪物啊————」
一一問候了吵鬧的眾人,龍一將目光轉向乙骨:「乙骨學長,這幾天辛苦了。」
「哪有————」乙骨笑著摸後腦勺。
「我也只守著高專,做一些本分的事情而已。」
「哈————」龍一微笑著起身,披上虎杖遞來的校服。
「那就開工吧。」
「現在————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咚。
電梯停在底層,脹相、虎杖、龍一三人從中走出。
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大片虛幻的幽藍樹木,霧氣氤氳,讓人看不真切。
「對,沒錯,我的弟弟們就在這裡。」脹相語氣低沉。
「膿爛相、淤青相、啖相、散相、骨相、燒相,它們的亡骸。」
咒胎九相圖的九個兄弟,從大到小,咒力和生命力依次減弱,與人類相貌的相似度也逐漸降低。
咒靈一方之所以只安排了脹相、壞相、血塗的受肉,是因為後六相的實力過於弱小,甚至無法獲得穩定的受肉形態。
「嗯,就在忌庫當中。」龍一點頭。「沒想到羂索只拿走了天元,卻沒有盯上忌庫中的咒物咒
具。」
「加茂憲倫————」脹相眼神複雜。
一方面,他慶幸著六位弟弟沒有落入敵手。
一方面,他也又一次看到了羂索對於他們九兄弟的嘲弄。
即便來到忌庫門口,他也不願意花費時間拿走、或是摧毀九相圖的剩餘六相。
對於這個造物主來說,他們真的只是漫長實驗道路上的失敗品而已。
吱呀大門打開,脹相進入其中,很快拿著六個透明小罐子走出來。
龍一開口:「你已經考慮好了嗎?脹相。」
「嗯。」脹相點點頭。
「我也和弟弟們溝通過了,他們都沒有意見。」
「與其困於咒胎的形態,不如匯入兄弟的體內,和他一起努力打敗加茂憲倫。」
「虎杖,你呢?」龍一看向身邊的虎杖。
「老實說,我還沒有搞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
虎杖撓了撓頭。
「兄弟啊,血親啊,還有我的身世什麼的。」
「但是我知道。」虎杖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為了變得更強,我什麼都可以吃下去。」
「好樣的。」
龍一拍了拍虎杖的肩膀。
「那就來吧。」
脹相將手中裝著死胎的小罐子遞給虎杖,後者深吸了一口氣,如同開罐頭一般將罐中的死胎一個個吃下。
在七天前的百鬼夜行之中,宿儺採用了他生前目睹的咒物製作方法。
將自己的全部靈魂和力量都集中在虎杖左手小指之上,製作成了四合一的宿儺手指,從而脫離了虎杖的身體,被裡梅帶走。
光看身體素質,由羂索為宿儺量身定製的虎杖,毫無疑問是非常適合的宿體。
但在清醒的狀態之下,虎杖能夠壓制宿儺的意識。
這一點雖然幫助了宿儺成功存活下來—畢竟如果虎杖的意識被直接吞沒,以五條悟為首的高
專就沒有再留下宿攤的理由,會將其直接處死。
可現在,五條悟身陷囹圄,他自然不需要再待在這間囚籠之中。
而體內失去了宿儺的虎杖,也獲得了新的可能。
原本的他,哪怕吃下了咒胎九相圖,也會因為宿儺的存在,使得九相圖直接被抹殺而失去任何效果。
可現在,對詛咒耐性強的虎杖完全可以承受咒物的毒性,從而與九相圖共生,獲得其術式和咒力。
宿儺離開時,也只是帶走了屬於他自己的靈魂和力量,其術式「御廚子」還刻印在虎杖體內。
也就是說————
龍一抬手,咒力凝結於他的指尖。
呲。
龍一輕微一划,虎杖手上便被開了個微小的口子。
「原來是這樣————」虎杖喃喃道。
一粒血珠從傷口上浮起,飄在了他的手心之上。
赤血操術。
現在的虎杖悠仁,已然可以使用兩種術式。
「悠仁————」脹相有些欣慰,又有些感慨。
「好了,虎杖。」龍一笑道。
「你現在已經擁有兩種術式了,要多加練習啊,我也會給你找老師輔導的。」
「好!」虎杖點頭,絲毫沒有發現龍一話中隱藏的殺機。
「脹相,這段時間就拜託你給虎杖做術式上的指導了。」龍一繼續道。
脹相點頭應道:「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那我們走吧。」
龍一邁開腳步,重新走向電梯井。
「去找虎杖的下一個老師。」
京都,加茂家。
加茂憲紀輕車熟路地穿過結界,在和風的樓宇間穿梭。
「有人嗎?有人嗎?!」
他扯著嗓子大喊,卻沒有聽到一個人回話。
來個人啊————
哪怕是那些冷漠的、和自己相看兩厭的嫡出子弟都可以。
憲紀心中有些迷茫。
百鬼夜行之中,他鎮守京都校,輔佐東堂葵消滅咒靈無數。
雖然傷亡並沒有多慘重,可眾人也都消耗了大量精力。
憲紀自己更是大病一場,臥床三天才開始好轉。
病好之後,他本想立刻返回家中,可卻被機械丸所阻止:「這是東京校和京都校的共同命令,先留守校內至少七天,才可以看情況出校。」
機械丸的傀儡的嘴巴一張一合,說出了這樣的話。
直到今天。
自從百鬼夜行之後,咒術界便陷入了詭異的靜默狀態。
總監部只是頒布了些「轉移政治中心」、「疏散民眾」、「控制從東京泄露出的咒靈」之類的政令,絲毫沒有提到百鬼夜行的危局。
三大家也是如此。
家主失蹤的五條家自然保持低調。
就連最為封建保守的加茂家,最為囂張跋扈的禪院家,也沒有多少消息傳到外界。
作為加茂家下任家主的憲紀,自然也擔心著加茂家的情況。
他是庶子,只是因為繼承了家傳的赤血操術,而被認定為下任家主,一路走來也相當不容易。
母親在他小時候便再婚重組,有了新的孩子,順勢脫離了加茂家。
他的名字加茂憲紀(與加茂憲倫讀音相同),在加茂家也是忌諱的名字。
渴望親情的他,想著在加茂家證明自己,獲得母親的認可和愛。
可現在————
「四乃!!太好了!!」
憲紀驚喜喊道,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活人。
那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他的頭上只剩下幾根花白的毛,背佝僂著,遠遠看去像是一塊朽木口「家主大人呢?加茂家在百鬼夜行之後怎麼樣了?」
面對憲紀的問詢,老者露出一個堪稱恐怖的神情:「小子,你是誰?怎麼混進來的?」
「哈啊?」憲紀睜開眯眯眼。
「四乃,我沒時間跟你開玩笑,快帶我去找家主。」
「別說你不記得下任家主長什麼樣了?」
老者抬起頭,直勾勾地瞪著憲紀:「區區一個毛頭小子,還想冒充加茂家的下任家主?」
「你這長相,跟憲倫老爺毫無相像之處!」
憲倫————老爺?
憲紀的一顆心緩緩墜入谷底。
————加茂憲倫?
嘩屏風拉開,頭頂縫合線,身披五條袈裟的羂索坐在榻榻米上,遙望著窗外的假山和月色。
「呦,回來了?」羂索轉頭,對著憲紀笑了笑。
「憲紀。」
「————你想幹什麼?」
憲紀緊緊盯著羂索。
他見過這張臉,那是發動百鬼夜行、攪動整個咒術界的真兇。
羂索緩緩側過腦袋,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到第七日,神造物的工已經完畢,就在第七日歇了他一切的工,安息了。神賜福給第七日,定為聖日。」
「創造的末尾,就算是神也得休息啊。」
「我也正好回家看看,雖然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
「你!!」憲紀目眥欲裂。
「總之,這裡已經沒有你的位置了。」羂索擺擺手。
「加茂家的第二十五代家主。」
「再見了————哦不對,應該是再也不見。」
見到如臨大敵的憲紀,羂索臉上露出一個笑容來。
「————不是要殺你的意思啦。」
「你走吧,我也不想髒了屋子。」
「反正留著你的命,對我也沒有什麼威脅就是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