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戰後的兩界

  戰後的兩界

  大阪，某處正式記者會見室。

  虎杖從後場的帷幕之後向外張望。

  

  映入眼帘的是立於場邊、神情緊繃的警衛，夾雜在警衛當中、穿西裝戴墨鏡的不明人士，以及大片拿著各種長槍短炮、穿著正裝的記者。

  光是粗略估計，就有數百人。

  這雖然是最高規模的新聞發布會，受邀的記者也都是新聞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以常理來說，數百人的會場，必定是嘈雜不堪的。

  可現在————

  「伏黑，為什麼這麼安靜啊？」

  虎杖側身，看向一邊穿黑西裝的伏黑。

  在新宿戰場中，後者憑藉著氧氣瓶支撐到了魔虛羅被消滅，成功連接上機械丸網絡，脫離了戰場。

  「因為這是前所未有的事件吧。」伏黑淡淡道。

  「整個東京淪陷，大量居民失蹤、遇害，許多人都目擊到了咒靈的存在，羂索和龍一

  也都鬧出了很大的動靜。」

  「也是哦。」虎杖咂咂嘴。

  他也穿著一身黑西裝，雖然這身和他的氣質完全不搭。

  「我看外邊還坐著很多外國人，難道說發生在東京的咒術襲擊都已經變成國際事件了嗎？」

  「當然。」伏黑點點頭。

  「光是整個東京陷落，這已經是足夠大的新聞了。」

  二人談話間，穿黑西裝的禿頂中年人深吸了一口氣，他緊了緊領帶，走過二人身邊。

  見到他上台，原本還有些沉靜的記者們紛紛舉起手中長筒相機。

  像是無數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台上，不斷亮起的閃光如雪崩般將禿頂中年人淹沒。

  嗡中年人調試了一下眼前的話筒，發出的嗡鳴聲略微止住了現場的嘈雜。

  「咳，我是這次新聞發布會的發言人藤本。」

  「有關九月九日在東京發生的事件，將由我來作為代表回答各位的問題。」

  下方的記者按位次發言，坐在首位的記者率先拿起話筒：「藤本先生，此次事件造成了大量民眾失蹤、傷亡，同時影響範圍巨大，波及了整個東京。」

  「請問應該如何定義此次事件？是自然災害？還是意外事件？或是其他的性質？」

  藤本湊近話筒：「是自然事件，與地震、海嘯、火山噴發一樣，是自然界中某種我們尚未能夠完全理解的事物所導致的災難。」

  第二個問題接踵而來：「尚未能夠完全理解的事物？我們是否能認為，這是指發生了某種超自然現象？」

  藤本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

  場下一片譁然。

  沒想到有一天，對超自然現象的肯定能出現在官方發言人的口中。

  與前面溫和的問題不同，第三個記者的發言開始變得尖銳：「藤本先生，據東京倖存者的敘述，當日晚上發生了大規模的襲擊事件，大量外形酷

  似「百鬼夜行」中妖怪的怪物出現在東京，進行了血腥的屠殺。」

  「請問，這是否是被秘密研製出的某種生物兵器？亦或者是生化武器擴散，導致民眾出現集體幻覺？」

  藤本頭頂開始滲出些微冷汗，他瞥了一眼旁邊總監部的顧問，開口道：「絕無此事，倖存者的傷勢大多集中在外部，而非大腦和神經方面。」

  記者繼續問道：「那請問，這些目擊者所拍下的照片，其中的異常生物應該如何解釋？」

  藤本掃了一眼記者舉起的照片，內心不由得暗罵八嘎。

  咒靈無法被普通的相機所捕捉，海外咒術界的那些術師潛入日本，還將拍到的咒靈照片散布出去，造成了不必要的輿論壓力。

  他定了定神，開口道：「這是通常情況下無法被肉眼目擊的特定生命體，我們暫且將其命名為咒靈。」

  藤本說到這裡的時候，台下相機不斷爆發閃光，近乎將他刺得睜不開眼睛。

  「咒靈具有相當的攻擊性，在東京造成了大規模傷亡。」

  「但據我們觀測，咒靈只會在東京中心地區出現，不會擴散到其他地區，我們也已經對東京進行了封鎖。」

  「咒靈的產生與我們沒有關係，其造成的危害和影響也得到了有效的遏止，希望廣大群眾能夠理解。」

  「紅豆泥私密馬賽！（真的非常抱歉！）」

  台下沸騰了。

  「藤本先生，請問咒靈真的只在東京出現嗎？」

  「藤本先生，請問咒靈第一次出現是在什麼時候？為什麼要刻意對民眾隱瞞？」

  「藤本先生，是否有咒靈真實存在的證據？」

  「藤本先生，照片中還出現了巨大的火焰人形，請問這也是咒靈的一種嗎？」

  「藤本先生，咒靈這種超自然生命體的出現，是否意味我們一直以來所熟知的科學常識已被推翻？」

  」

  一時間，無數問題被拋向台上的藤本。

  他焦頭爛額，頻頻看向旁邊的總監部顧問。

  面對那些尖銳的問題，他或是搪塞過去，或是直接用「無可奉告」來回答。

  「呵————」

  「今天之後，就算是現實世界也要變天了吧？」

  虎杖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感嘆道。

  羂索封印了五條悟，兩面宿儺也脫困而出，對於咒術界來說已經是危急存亡的關頭。

  可對於日本其他地區，對於世界另一端的人來說，這段時間也不過只是平凡的日常。

  學習、上班、吃飯、睡覺。

  日本東京發生的慘案，在他們看來，就和某個小國爆發戰亂一樣。

  值得同情，卻並沒有多少稀奇。

  可在今天之後，咒靈的存在被公之於眾，人們的恐懼被引爆，並被結界匯聚集中於東京。

  那將會是真正的咒靈天堂、人外魔境。

  「是啊————」伏黑眼帘垂下。

  「今後，又該怎麼做呢？」

  隨著一聲聲「無可奉告」，一次次鞠躬道歉，漫長的發布會總算結束。

  「走吧。」

  二人換下黑西裝，和隨行的乙骨一同上了飛機。

  「乙骨前輩，其實你不用跟來的。」

  「這裡有我們幾個就夠了，高專還需要你的鎮守。」

  乙骨幹笑兩聲。

  高專內的天元都已經被連根拔起，對羂索來說也沒了可利用的價值。

  而據龍一的情報，伏黑是宿儺盯上的完美容器，妥妥的香餑餑。

  要不是百鬼夜行時伏黑身處新宿戰場，並且進入了影子當中，恐怕宿儺就要藉助里梅和羂索的力量先下手奪舍。

  現在，高專一方所有的貴重物品，都得由乙骨憂太親自保管。

  伏黑惠，以及————由五條悟和龍一提議，放入里香體內的獄門疆·里，和最後的七根宿儺手指。

  一根來自八十八橋，一根為五條悟私藏，還有五根是高專的藏品，被五條悟順帶偷出。

  由此可得，羂索一共掌握著十三根手指，且大概率沒有足夠適合的容器。

  十三根手指的宿儺，或許也有得打打————嗎？

  容器的強度，在一定程度上也決定著宿儺的實力。

  像是虎杖，作為羂索特製的容器，具有強大的身體素質，可以極大規模發揮宿儺的實力。

  伏黑則更甚，雖然身體遠遜於虎杖，卻有著堪稱輪椅的十種影法術。

  而宿儺，自然是可以調伏魔虛羅的。

  也就是說，不同於大蛇被毀、虎葬和魔虛羅尚未調伏的伏黑，宿儺擁有的是完整版的十種影法術。

  牽制、治療、飛行、以及萬能的魔虛羅，彌補了詛咒之王最後的短板。

  若是宿儺找到的新容器只有虎杖倭助的程度，那麼集全高專之力，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當然，最關鍵的戰力還是常磐龍一。

  「呼————」

  想到這裡，乙骨舒了口氣：「機械丸，現在東京附近如何了？」

  聽到這話，旁邊的虎杖和伏黑也都豎起耳朵，仔細聽著機械丸的回覆。

  「還是老樣子。」機械丸回道。

  「東京之內的倖存者已經差不多疏散完畢了。」

  「咒靈的清理被降低了優先級，沒有五條悟在的話，百萬級別的咒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處理的，目前的重心是處理將要逸散出東京的咒靈。」

  「吸收了天元之後，羂索在全國範圍內不斷遊走著，目的不明。」

  「大量有智慧的咒靈聚集於東京某處，成立了一個名為怪談協會」的組織。」

  「而常磐龍一————依舊處於昏迷狀態。」

  虎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失去的左手小指產生幻痛。

  雖然已經不是宿儺的容器，不再需要承擔「自己有可能暴起屠殺周圍一切生命體」的沉重心理負擔。

  但他又陷入到深深的無力感中。

  百鬼夜行之中，五條悟和龍一接連倒下，這段時間全是由乙骨來扛起大旗。

  他效仿著龍一，用不容置喙的態度調度著高專，即便這是他所討厭的事。

  但，為了支撐起大局，他必須如此。

  「太弱了————」虎杖心中自責。

  「我————還太弱了————」

  乙骨拍了拍虎杖的肩膀，安慰道：「今天已經是百鬼夜行之後的第六天了。」

  「如果等到明天，常磐同學還沒有醒來，我們就回歸正常狀態，深入東京探索。」

  龍一失去意識之前，曾吩咐他退守高專，只讓秤、脹相、基甸這些強戰力外出探索情報。

  可現在龍一遲遲未醒，而羂索的布置在穩步推行，乙骨只能在此時做出決定。

  飛機落地，幾人上了高專的轎車，很快便返回了高專之內。

  雖然高專也在東京的範圍之內，可位置處於郊外，天元的結界也在發揮著作用，對高專眾人來說，只是附近咒靈多了些而已。

  咚咚咚。

  「家入小姐，我們回來了。」

  「進來吧。」

  幾人進了醫務室，映入眼帘的是慘白的燈管，煙霧繚繞的環境，還有手裡捏著一支煙的硝子。

  百鬼夜行波及範圍極大，傷者數不勝數。

  哪怕有著同樣具有反轉術式的乙骨和基甸幫手，可醫務室的工作量還是大得嚇人。

  硝子近乎是保持著每天睡四到五個小時的作息，全天候不間斷地進行著治療工作。

  看來咒術師也需要正常的醫療系統啊————」

  乙骨心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家入小姐，請問龍一怎麼樣了？」虎杖開口問道。

  「他啊，還是老樣子————」

  硝子有氣無力地回道。

  「喏。」

  她領著眾人來到了最邊上的小房間內，其中只有一張單獨床位。

  一具體表遍布著灰燼的人形躺在床上，淡淡的火光在其中閃爍，像是炭火中的最後一絲餘溫。

  「怎麼說呢？他的身體構造好像跟你們都不太一樣————」

  硝子看著床上的灰燼人形，眉頭微微挑起。

  「往他的身體裡注入正極能量，收效也甚微。」

  「按照正常人的身體狀態來說，常磐無疑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但你們也看到了，他現在看起來好像還沒有燒盡的樣子。」

  「常磐————」

  伏黑見到此景，心中有些五味雜陳。

  在百鬼夜行中，他自認為已經發揮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兩次展開領域，多次使用貫牛這種高消耗式神，並且藉助伏黑甚爾之手調伏円鹿，召喚魔虛羅拖住並「磨死」宿儺。

  但仔細一想，自己對於戰局的幫助，也僅限於那次魔虛羅的召喚而已。

  雖然調伏了円鹿，可自己也沒有咒力儲備足夠治療他人了，只能前往新宿戰場縮入影子裡。

  虎杖好歹是從頭打到尾，而自己除了老爸，連一個正經的強敵都沒遇上。

  你可千萬別死了啊，常磐————」伏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之前說過的，會治好津美紀的。

  虎杖沒有多少波動，他吸了一口氣：「不用擔心，龍一一定會醒過來的。」

  「之前的那麼多絕境他都挺過來了，這次也不會例外的。」

  虎杖的語氣很堅定，充滿著對龍一的信任。

  先前在少年院的那次，龍一在假死之後被宿儺治癒，還可以說是宿儺的反轉術式神乎其技。

  可百鬼夜行當天，在身體被摧毀大部分、心臟被直接攪碎的情況下，他還可以重新站

  起來。

  龍一是個能夠創造奇蹟的人，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好了好了。」

  硝子擺擺手，開始趕人。

  「看完了就走吧，多看兩眼常磐又不能馬上醒過來。」

  「乙骨你也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吧？」

  「是。」乙骨點頭。

  「那家入小姐，我們就先告辭了。」

  「嗯。」

  砰。

  醫務室的大門關上，硝子靠在窗前抽完了一支煙，隨後緩緩走遠。

  沒有人注意到，病床之上，那具布滿灰燼人形的食指微微向上跳動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