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戰錘:伊比利亞的騎士> 第一百零四章 科茲角度的這一切

第一百零四章 科茲角度的這一切

  科茲角度的這一切

  康拉德·科茲自認是個憤世嫉俗的基因原體。

  諾斯特拉莫的永夜滲進了他的骨髓,把一切道德本能都泡成了質疑與嘲弄。

  在他眼裡,人與人的關係終究會倒向互相利用,所謂的友情、親情,不過是裹在那層赤裸真相上的漂亮糖衣。

  在諾斯特拉莫,父子相殘、兄弟互殺之類在文明世界駭人聽聞的慘劇,不過是街頭巷尾最稀鬆平常的日常。

  

  那樣一個病態而腐朽的社會,也塑造了午夜幽魂看待世間一切的眼神。

  倘若他降生在一個相對正常的世界,也許康拉德·科茲只會成為一位固執地守護正義的黑色騎士,如同古老史詩里那位名為布魯斯·維恩的先賢騎士一般。

  然而,在諾斯特拉莫這座活地獄裡,哪怕生來偏執的正義之心再如何熾烈,也終究會被一寸寸扭曲成別的形狀。

  縱然珞珈後來將他從那座地獄中解救出來,親自率領光復者的騎士與宗教裁判所的神甫,對諾斯特拉莫進行了冷酷無情的淨化與清洗,將午夜幽魂的心結剖開了一部分,可那些後遺症仍舊像陳年毒素一樣,扭曲著名為康拉德·科茲的靈魂。

  此刻,站在復仇之魂號的機庫甲板上,科茲默不作聲地望著自己那位虔信的兄弟正與兩位光芒萬丈的原體親熱地互動。

  不知是帝皇刻意的設計,還是他多年在諾斯特拉莫的大街小巷中潛行所練就的本事一總之,他只要屏住氣息站在那裡,便能讓所有人暫時忽略他的存在。

  對此,諾斯特拉莫的夜之主不以為意,甚至隱隱有些享受。

  這樣很好,因為唯有被人遺忘,他才能如此近距離地觀察人們卸下偽裝後下意識的舉止。

  對於科茲這種近平匿蹤的能力,珞珈曾經無比虔誠地認定,那必是帝皇刻意賜下的恩典,好讓他如同騎士史詩中那位公正剛直的法官一般微服私訪—一珞珈堅持認為,這正是帝皇為每一位原體都分配了職責與力量的明證。

  對於自家兄弟這番神神叨叨的說辭,科茲嗤之以鼻,卻又拿不出證據來證明這一切並非帝皇刻意的設計。

  不過此刻,看著珞珈與荷魯斯之間那種親密無間的交談與互動,科茲的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咧起,帶著一種無比複雜的憤世嫉俗,靜靜欣賞著眼前這齣好戲。

  珞珈真是會拍馬屁。他發自內心地對荷魯斯的恭維,竟能讓這位「長兄」笑得如此開懷。真是——————好一張懂得說話的巧嘴。

  科茲微微眯起眼睛,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珞珈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切中對方內心最渴望被觸碰的那一處,或許,這才是帝皇真正賜給他的能力。


  荷魯斯最為驕傲的,不就是在其他原體陸續回歸之前,與帝皇共同度過的那三十年歲月嗎?

  而珞珈便抓住這一點大加讚頌,將自己對那段歲月的「敬仰」娓娓道來。

  果然,被戳中了心頭最柔軟也最驕傲之處的荷魯斯,先前對珞珈懷有多少提防,此刻便有多少蕩然無存。

  他幾平是毫不猶豫地將珞珈納入了自己信任的圈子裡。

  科茲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荷魯斯固然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但在這種事情上,還是太過單純了。

  別人只需提起他與帝皇的舊事,他便大喜過望,同時也就把自己的軟肋明明白白地亮給了對方。

  在諾斯特拉莫,人人都活得像暗巷裡的野鼠,從最頂層的貴族到最底層的貧民,沒有誰敢這麼慷慨地展示自己的弱點。

  那裡的人用殘忍與暴力來層層包裹自己的脆弱,而一旦有人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綻,隨之而來的便是一場恐怖至極的死亡一一場被同樣嗜血而殘忍的人們分屍而盡的死亡。

  想到這裡,看著因為珞珈幾句恭維便發自內心哈哈大笑的荷魯斯,科茲心底突然不可遏止地翻湧起一股酸澀的嫉妒。

  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可以活得這樣正常,這樣坦蕩,而我卻只能面對那些————那些該死的刁民?

  科茲盯著荷魯斯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如此恨恨地想。

  這時,荷魯斯伸手拍了拍珞珈的肩膀,順勢將他介紹給聖吉列斯。

  當聖吉列斯穿越大批加斯塔林隨員走出來的一剎那,他周身綻放的光芒便如針刺一般扎進科茲早已完全適應諾斯特拉莫永夜的眼睛,迫得他不得不微微偏過頭去,閃避那過於耀眼的輝煌。

  緊接著,他看見珞珈在目睹聖吉列斯之後,語氣與神態頃刻間變得無比虔誠,簡直如同親眼見

  到了神祇。

  那一瞬間,科茲心中的嫉妒便更兇猛地灼燒起來。

  憑什麼?憑什麼聖吉列斯可以是那翱翔於天際、什麼都不必做就能接受萬民擁戴與歡呼的聖潔天使?

  而我康拉德·科茲,卻只能在下水道里捕食老鼠,日復一日地面對那些噁心透頂的諾斯特拉莫人?!

  如果這一切真是帝皇為所有人安排好的,那為何他得到的是光輝與榮耀,而我得到的卻只有污泥與血垢?

  科茲的指節不自覺地攥緊,心頭那團陰鬱的怒火幾乎要燒穿他刻意維持的冷靜。

  「哦,對了,荷魯斯兄弟,聖吉列斯兄弟,這位便是康拉德·科茲兄弟,來自諾斯特拉莫的夜之主。」


  與聖吉列斯和荷魯斯交談告一段落後,珞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去,伸手拉住那個一直站在一旁、沉默得如同甲板上一道陰影的兄弟,向荷魯斯與聖吉列斯鄭重地介紹起來。

  「哦,我聽說過你!」

  荷魯斯聞聲看向科茲,雙眼登時一亮,語氣里滿是驚喜與熱忱的歡迎,「你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將諾斯特拉莫從一個遍地犯罪的世界扭轉成充滿秩序與公正國度的兄弟!」

  「百聞不如一見,今天我終於親眼見到諾斯特拉莫的夜之主了!」

  那溢於言表的讚譽落在科茲耳中,卻勾起了一絲無聲的冷笑。

  秩序?公正?那些被恐懼強行捏合起來的表象,在他們口中竟成了某種偉大的功績。

  他們根本不知道諾斯特拉莫真正是什麼模樣,也根本不知道這份「公正」浸透了多少連自己都不願回望的血。

  科茲看著荷魯斯那張明朗豁達的面孔,嫉妒與譏消同時在心底翻攪:這個人可以如此不設防地誇讚別人,如此不設防地交付信任,活得簡直像另一個物種。

  荷魯斯並沒有察覺到陰影中那些翻湧的暗流,繼續熱情地自我介紹:「我是荷魯斯,方才你大概已經看到我對珞珈介紹過了。這位是聖吉列斯。」

  說著,他抬手指向身側那光芒萬丈的兄弟。

  聖吉列斯上前一步,望向面前陰鬱無比的科茲。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溫和的撫慰,那光芒本身卻讓科茲感到一陣說不清的壓迫。

  「我聽聞帝皇率領著珞珈兄弟、費魯斯兄弟、福根兄弟,甚至還有多恩兄弟一同前來迎接你。

  想必,他一定非常非常重視你。」

  重視?

  科茲幾乎要在陰影里笑出聲來。

  他咀嚼著這個詞,覺得它既像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又像一份遲來的諷刺。

  他看了一眼聖吉列斯那張被光芒籠罩的完美面龐,心底的嫉妒便夾雜著譏諷蔓延開來:連安慰人都如此得體,如此溫暖,仿佛他天生就該站在高處俯瞰他人。可這種得體本身,不就是一種自己永遠學不來的、該死的正常嗎?

  科茲終究沒有將這些話說出口。

  他只是沉默著,陰鬱地站在原地,仿佛一柄收在鞘中卻不減寒意的利刃。

  「親人相聚的事情可以暫且放一放,」

  珞珈此時雙手合十,向所有人行了一禮,神色隨之變得無比肅穆,「我們是為了支援貴方才趕來的。也許我們可以先擊敗那些獸人,之後再在會客室里坐下來,慢慢彼此了解。」

  荷魯斯聞言頷首,神情也迅速沉凝下來:「珞珈兄弟此言有理。我們得立即前往指揮室,商討接下來的戰鬥計劃。」

  科茲一語不發地跟了上去。

  他那雙適應了永夜的眼睛在機庫的燈光下微微收緊,望著走在前面交談的三個身影,心中那團攪拌著憤世嫉俗與刻骨嫉妒的暗火,依舊在無聲地燃燒。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