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就在此告辭吧，馬格努斯
第82章 就在此告辭吧，馬格努斯
「那麼，我的兄弟，你可得好好給我講講，你為何而來？」
馬格努斯與珞珈並肩穿過千子軍團輝煌的靈能機兵陣列，赤紅的巨人語調里滿是毫無掩飾的好奇，宛如一個急於展示珍藏、又迫切想為玩伴答疑解惑的少年，「你不是希望向我求問關於亞空間方面的知識嗎？有什麼疑惑儘管說，整個帝國一不，全人類之中，除了我們的父親，沒人比我鑽研得更深更透。我一定能為你排憂解難。」
此時，賽克邁特拯救者們與光復者的憲兵騎士們默默跟隨在後，而馬格努斯全然沉浸在那份單純的、急於分享的熱忱中，並未察覺身側兄弟眼底一閃而逝的陰翳。
珞珈可不這麼想。普羅斯佩羅的所見所聞，已讓他在心底築起了一道高牆。
馬格努斯那將奧秘視作兒戲的輕浮治學，這顆星球上泛濫到近乎狂妄的靈能使用，還有那在他觸碰之下輕而易舉便慘叫著化作灰燼的所謂「守護精靈」—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珞珈警醒，如同在懸崖邊緣嗅到了硫磺味的旅人。
在努凱里亞血流成河的荒原上，當他雙手緊握巨劍斬殺那頭猙獰惡魔時，他曾無比清晰地感受過神的意志是如何接管他的身軀。
那感覺很異樣，卻又很神聖一他清醒地感知看世界，感知看自己的每一個動作，他心甘情願地將軀體交予那至高無上的唯一真神，任由神的意志驅使著他的劍刃，將穢物一分為二。
那是純粹的賜福，不摻一絲雜質。
而現在回想起來，他從阿里曼召喚的守護精靈身上，竟嗅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
那氣息，與努凱里亞荒原上的惡魔如出一轍那來自地獄的、灼熱的硫磺味道。
若未曾直面過真正的惡魔，他或許當真會被那些看似人畜無害的靈能造物騙過去，像馬格努斯一樣對它們報以天真的信任。
但如今，在他觸摸之下，那守護精靈悽厲地化為灰燼後，再重新審視這一切，珞珈的心底便不由得警鈴大作。
那守護精靈，哪怕不是純正的地獄惡魔，身為亞空間生物的它們，也絕不可能冰清玉潔、與那些穢物全無瓜葛。
而他的兄弟馬格努斯，竟如此毫無防備地將這些東西引為良伴、招入家中，這豈不是要將他整個第十五軍團，乃至普羅斯佩羅的億萬人民，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當這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過腦海時，珞珈心底不禁冷汗涔涔。
他本是為向馬格努斯求道而來，為的是學習亞空間的奧秘，可如今看來，他險些親手將自己的靈魂送入歧途！
原來，那守護精靈在他手中燃燒殆盡，根本不是意外，而是神降下的警告一那位萬能的、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神，借他之手焚毀了偽裝的誘惑，以烈火為他劃清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在這一刻，珞珈徹底清醒了。他必須懸崖勒馬，立刻離開這被亞空間浸透的世界，永不復返。
然後，他必須想一個萬全的法子，在最合適的時機，將馬格努斯這可怕的愚行，如實稟告給帝皇，告知彌賽亞，祂那位精於靈能與亞空間的「好兒子」，究竟在背地裡幹了些什麼。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為自己尋一個體面脫身的理由。畢竟馬格努斯對他如此熱情真摯，全無心機，他不能全無心肺地拂袖而去，那只會打草驚蛇。
短短數毫秒內，第十七軍團的基因原體思緒急轉，隨即，一抹虔誠而溫和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
他明白該怎麼做了。
「尊敬的馬格努斯兄弟，」
珞珈微微雙手合十，神態謙卑而富有禮節，語氣里滿是誠懇的歉意，「我無比喜悅於你的盛情款待，以及這座富裕美麗的普羅斯佩羅光之城。」
「然而，第十七軍團仍有無數戰鬥任務等著我，我必須要回去完成彌賽亞賜予我們的、在那片群星之中的聖戰要務。我是如此忙於聖戰，以至於能抽身來此，已是莫大的奢侈。」
他微微一頓，目光澄澈地望向馬格努斯，仿佛發自內心地感到遺憾：「不如，就請兄弟借我幾本關於靈能與亞空間的書籍，讓我在軍旅間隙抽空自學，如何？以你在此道的深厚造詣，挑選出的著作，想必足以令我這樣愚鈍的初學者也茅塞頓開。馬格努斯兄弟，你對此也定然認可吧？」
果不其然，聽到珞珈這般謙遜有禮又滿懷信任的請求，馬格努斯絲毫沒有懷疑。
他臉上那一絲因兄弟即將離去而生的失望，瞬間便被「為兄弟解惑」的巨大熱情所覆蓋。
他理解地大笑起來，隨即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向身側的阿里曼下令：「阿里曼，你也聽到了！立刻帶上軍團里最博學的學者們去大圖書館，用你們全部的智慧與閱歷，為珞珈兄弟挑選幾本能讓他迅速通曉亞空間與靈能的絕佳典籍！越快越好！」
在場的阿里曼與其他千子軍官則恭敬從命，轉身匆匆前往那座存放了無數世界搜刮來的禁忌學識的大圖書館。
此時馬格努斯則伸手拉起珞珈的手，那隻寫滿了奧秘與力量的手，此刻卻帶著兄長的殷切與天真，囑咐道：「珞珈兄弟，你竟勤於大遠徵到要壓縮我們兄弟相聚的時光，這實在太讓人難過了！不過你放心，我選的書籍定能讓你在戰事間隙輕鬆入門。等你下次再來，我們就可以好好探討其中的深奧之處了！」
「有你這般囑咐，我自然不敢懈怠，」
珞珈微微點頭，笑容無可挑剔，「只為下次與你相見時，不至於像個文盲，對著你所說的那些奧秘一頭霧水。」
馬格努斯開懷大笑，那笑聲清澈爽朗，不帶一絲陰霾。
他絲毫不覺得這番告別有何不妥，滿心只想著自己又幫助了一位渴求知識的兄弟，拉著他朝知識的殿堂更近了一步。
第十七軍團旗艦·聖三一號上「吾主，您對馬格努斯大人撒謊了，對吧？」
珞珈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凝視著隔著一層玻璃的無垠星海。
桑丘·潘沙，他忠心耿耿的騎士，站在他身後，猶豫良久，終於大著膽子問出了口。
阿里曼親自押送來的那批文獻，此刻正靜靜躺在艙室深處，像是一箱箱被封印的毒藥。
「你也看出來了，桑丘。」珞珈並未因這「指責」而慍怒，反而流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吾主，您是因為討厭馬格努斯大人，才編造理由提前離開的嗎？」桑丘小心翼翼地追問。
「討厭他？」
珞珈微微側過頭，光影勾勒出他半邊如同聖像般肅穆的面孔，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竟夾雜著一絲惋惜，「不，馬格努斯————他是個好人。一個天真、熱情，卻又無比危險的好人。
「他太驕傲了，太自恃那點無人能及的學識了。他正手舞足蹈地走上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卻渾然不覺，還以為那是條鋪滿鮮花與知識的坦途。」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用詞：「我認定，若我當面點破，直言他身邊的精靈乃是穢物、他的學識沾染了惡魔的硫磺，只會斷然毀掉我們兄弟間的情誼，並讓他更加固執己見。對於一個驕傲的學者而言，最大的侮辱莫過於指責他最得意的領域出了根本性的謬誤。」
「所以，我只能懸崖勒馬，先行離開。然後用一個他能欣然接受的理由，全身而退。」
珞珈轉過身，目光重新投向深空，仿佛已穿透無盡的黑暗，望向了泰拉的方向，「我必須將普羅斯佩羅上的一切，在合適的時機，原原本本地告知我們的父親。唯有彌賽亞的智慧與權威，才能判決馬格努斯的道路。在這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只會招致更可怕的災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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