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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地獄中的三個軍團

  第70章 地獄中的三個軍團

  就在洛薩拉·塔琳和她的幕僚們還在軌道上為如何與地表那三支軍團取得聯絡而焦頭爛額之際,他們對腳下那顆星球上正在發生的事還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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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們能夠親眼目睹努凱里亞地表此刻的景象,絕大多數人將當場陷入瘋狂—那是一種字面意義上、由純粹的恐懼與超自然的錯亂所觸發的病理性癲狂。

  僅僅是透過光學鏡片的一次驚鴻一瞥,就足以讓普通人的理智像被重錘敲擊的玻璃一樣粉碎,在不可遏制的尖叫中撕開自己的喉嚨。

  唯有那些意志如精金般千錘百鍊的勇士,才能在直面這幅活生生的地獄圖景後,依然緊握武器,而非蜷縮在地、哭嚎著懇求死亡來終結那無邊無際的恐怖。

  努凱里亞地表隨著恐虐座下最嗜血的大魔一安格拉斯親自統率的龐大魔軍降臨,努凱里亞的天空已被徹底浸染成一片令人作嘔的黃銅色。

  那不是夕陽的餘暉,而是凝固的血與燒灼的黃銅混在一起,在極高溫度下蒸發後瀰漫於大氣中的色澤。

  空氣中充斥著鐵鏽的腥甜、硫磺的惡臭,以及一種比屍骸更古老的、屬於純粹殺戮本能的焦灼氣息。

  天空本身被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傷口,就像人類的皮肉被蠻力扯裂會汩汩淌血一樣,此刻,從那橫貫天際的裂隙中,正有無窮無盡的放血鬼和效忠於血神的惡魔,如同粘稠的血瀑和膿汁一般,一滴滴、一束束、一片片地「滴落」到努凱里亞的大地之上。

  每一次墜落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狂嘯和大地被燒灼的嘶嘶聲。這些恐虐魔軍彼此之間雖然嘶吼著連串的殺戮咒言,仿佛恨不得立刻將眼前一切活物撕碎,但它們卻又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齊劃一排列在安格拉斯的座下一這便是血神最恐怖的側面:暴力與紀律的完美結合,是混沌之中淬鍊出的、專為滅絕萬物而生的毀滅軍陣。

  「該死的————這到底是什麼異形?它們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看著面前那仿佛無窮無盡、從大地的傷口和天空的血口中不斷湧出的魔軍,即使是基里曼也不由得深深皺緊了眉頭。

  作為第干三軍團極限戰士的基因原體,馬庫拉格的執政官在漫長的遠征中曾率領他的子嗣為帝皇與人類剿滅過無數奇形怪狀的異形種族。

  他見過以聲音為武器的水晶生物,見過吞噬記憶的星間蠕蟲,自認已是見多識廣之人。

  但在此刻,在這突然降臨的、由黃銅與鮮血鑄就的魔軍面前,極限戰士之主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像一個從未踏出村莊的鄉野村夫,被無法理解的哥夢死死扼住了認知的邊界。

  「此乃惡魔。」


  站在基里曼身側,雙手緊握一柄伊比利亞騎士慣用的雙手重劍的珞珈沉聲開口。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卻帶著一種虔誠教徒對邪穢之物與生俱來的厭惡與不容置疑的篤定。

  「地獄中的惡魔—撒旦麾下的墮落者,從永恆之火中爬出,只為玷污此世。」

  說來也奇,雖然珞珈完全是倚仗基督徒那套古老經書中的詞彙去理解面前的敵人,但在這個宇宙的法則之下,他竟誤打誤撞地觸及了真相的猙獰邊緣。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固執地用你那套腐朽的信仰去框定世間萬物嗎?珞珈?」

  基里曼眉頭擰得更緊。他難以置信自己的兄弟竟會在如此緊要的戰場上,還要宣講他那自數萬年前傳承下來的陳舊教條。

  「基里曼,你此言差矣。」珞珈微微側過頭,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悲憫的笑,沉聲反問,「難道你聞不到嗎?難道你沒發現,這些怪物身上正散發出那來自地獄的硫磺味嗎?」

  基里曼一時語塞—不是因為同意,而是因為憤懣與無力。

  無論多少次,他永遠無法理解珞珈那強行用數萬年前的經書來解釋一切的做法。他正要繼續駁斥,一道粗獷的嗓音卻插入兩人之間。

  「嘿,基里曼,珞珈,你們要辯論神學,可以等把這些狗雜種全砍回它們的老家再吵!」

  安格隆雙手各提著一柄從身邊吞世者戰士手中接過的鏈鋸斧,大步走到兩位兄弟身邊。

  斧刃上參差的鋸齒已開始空轉咆哮,發出饑渴的轟鳴。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屬於戰士的、毫無陰霾的笑容,大笑著說:「不管是珞珈說的那什麼地獄,還是它們作為異形的老巢,現在—多殺些這玩意,把它們趕回去,這才是正經事!」

  「安格隆兄弟說得不錯。」基里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對珞珈的複雜情緒,神色重歸冷峻堅毅,「當務之急是擊敗這些不知從何而來的造物。」

  他將那柄名為「赤誠」的短劍橫於胸前,劍身上映照出遠處無數惡魔眼中燃燒的怒火。

  珞珈卻不再接話。他將那沉重的雙手重劍倒插於地,以劍作杖,單膝跪在浸滿血污的泥土上,閉上雙眼,聲音虔誠而沉厚,直穿喧囂的戰場:「父啊,我祈求你,求你賜予你的子嗣力量,將那些來自地獄的魔軍,再度打回它們的巢穴吧!」

  看著珞珈如此,基里曼終究不再多言。他高舉赤誠短劍,那動作引動了極限戰士陣列中所有戰士的目光。他的聲音如洪鐘般炸響:「以帝皇之名—不管它們來自何處,將它們送回地獄!」

  「以帝皇之名!」

  帝國之拳第一連長西吉斯蒙德隨即發出怒吼,手中動力劍高舉過頭,仿佛一道純白的閃電。


  在他身後,聖殿騎士的戰鬥兄弟們早已列陣完畢,盔甲上每一道刻痕都默默訴說著他們對帝皇的狂熱與忠誠,只待跟隨他們的劍之主發起又一輪註定血流漂杵的衝鋒。

  而魔軍的統帥,那尊由黃銅與無盡怒火鑄就的大魔安格拉斯,卻在此時發出一聲讓空氣都為之震顫的冷哼。

  它巨碩的身影立於屍山之上,布滿倒刺的巨劍遙指原體們,聲音中滿是輕蔑與不可一世的殺戮饑渴:「不知所謂的螻蟻————你們的顱骨,將是我獻給血神本人的貢品!」

  它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在它蹄下龜裂,地獄火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將他們的顱骨獻給血神!」

  不需要安格拉斯再度下令,那些嗜血成性的放血鬼大軍早已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毀滅浪潮,嘶吼著湧向阿斯塔特們的陣列。

  它們的嘶鳴中沒有任何語言的意義,只有純粹的、想把一切活著的東西撕成碎片的渴望。

  數之不盡的魔爪在空中揮舞,每踏一步,它們腳下的岩石便腐敗成黑色的膿漿。硫磺烈火從它們脊椎上噴射而出,在半空中結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劇毒霧靄。

  「戰——!」

  安格隆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戰吼。他找回了自己全部的熱情一不是被屠夫之釘逼出的狂怒,而是作為戰士、作為兄弟們的保護者、作為奴隸解放者的純然鬥志。

  他雙腿發力,一躍而起,如炮彈般轟入湧來的放血鬼群中。兩柄鏈鋸斧劃出死亡的弧光,瞬間將數隻惡魔連同它們那畸形的黃銅盔甲一起絞成飛濺的血塊。

  鮮血澆在他身上,他只是大笑著,繼續向更深處砍殺。

  基里曼與珞珈對視一眼。這對兄弟的信仰與價值觀幾乎背道而馳,彼此間曾有無數未竟的爭執。

  但在此刻,他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完全相同的東西守護身後之人,以及將所有膽敢威脅人類之物碾碎。

  於是,無需再多言語,極限戰士的執政官與伊比利亞的騎士王同時動身。

  「殺!」

  基里曼的赤誠短劍撕裂空氣,每一擊都精確到毫釐之間,將放血鬼劈成兩半;而珞珈的雙手重劍則捲起金色的靈能風暴,那並非他口中所說的「神跡」,而是屬於原體自身磅礴意志的顯化,劍鋒所及,惡魔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蠟像一般消融崩解。

  兩人背靠著背,一者以冷靜計算每一道攻勢,一者以信仰燃起每一聲祈禱,將湧來的魔軍硬生生遏制在一道由屍體堆積而成的防線之前。

  「跟上原體!殺光它們!」

  桑丘、蓋奇、基爾與卡恩等各軍團軍官的戰吼簡潔而蠻橫。


  在他們身後,成百上千的阿斯塔特戰士拉動爆彈槍的槍機,扣下扳機,密集的火箭彈幕呼嘯著砸入魔軍最密集處,隨後他們便舉起鏈鋸劍,帶著血脈深處被喚醒的憎惡,與那些絕非血肉之軀的恐懼衝撞在一起。

  鏈鋸咆哮,動力拳套轟鳴,每一秒都有惡魔被撕碎,但同時,也有無數忠誠的戰士被魔爪貫穿胸口,被地獄火活活燒成灰燼,臨死前依舊高喊著帝皇之名。

  而克萊斯特、約楚卡、弗萊特等安格隆視若手足的角鬥士們,也手持各式武器,嘶吼著緊隨在安格隆身後。

  他們曾一同在努凱里亞的血砂競技場裡求生,誓言同生共死。

  如今,面對比任何競技場都更可怕的地獄大軍,他們同樣毫不猶豫。

  約楚卡的重矛貫穿了一隻放血鬼的頭顱,卻被另一隻從側面撲來的惡魔斬斷了左臂,他咆哮著用斷臂處的殘骨刺入惡魔的眼窩,與其一同滾入燃燒的深淵。

  安格隆目睹這一幕,瞳孔驟縮,戰吼中多了一絲悲愴與更深的狂怒。他揮舞雙斧,如同風暴之眼,將周圍清出一片空地。

  然而,魔軍卻像真的無窮無盡。放血鬼踏著同伴的殘骸繼續衝鋒,那些被砍倒的惡魔,其屍體竟會化作膿血重新滲入大地,而後新的惡魔再度從那些被污染的血泊中站起。

  這就是恐虐的魔軍一隻要殺戮不止,只要血流未盡,它們就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基里曼很快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的頭腦在飛速計算:每一個戰術推演的結果都指向同一個殘酷的事實—人力有窮時,而面前的恐怖卻毫無止境。

  他的極限戰士已經出現了傷亡,聖殿騎士們的衝鋒勢頭也在無窮的魔潮前被逐漸遲滯。

  卡恩率領的吞世者依舊狂暴地撕扯著敵人,但即使是他們也已被擠壓成一團,防線不斷收窄。

  而安格拉斯,那尊大魔,至今尚未真正出手。它只是站在血山頂上,用欣賞的目光看著這場屠殺,仿佛在等待獵物被放血到最虛弱的那一刻,再親自動手收割顱骨。

  「珞珈!」

  基里曼在又一次劈開兩隻惡魔後,背靠著自己的兄弟低吼道,「如果你信仰的神明真的存在,現在正是最好的顯靈時刻否則,我們恐怕支撐不了太久了!」

  珞珈沒有回答,但他握住劍柄的手指關節已變得蒼白。他閉上眼,嘴唇翕動,做著最後、也是最虔誠的一次祈禱。

  不是向那本古老經書中的神,而是向————某種更深沉、更貼近靈魂本源的偉力。

  就在這時,變化發生了一但並非來自珞珈的祈禱。

  整個戰場上的所有生物無論是阿斯塔特、角鬥士還是惡魔—都突然感到了一種籠罩一切的恐怖重量。


  那重量不屬於物質,而直接壓迫在靈魂之上。

  無數放血鬼發出尖銳的慘叫,如同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它們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混亂與遲疑。就連安格拉斯也猛地轉過頭,燃燒的巨眼望向天空,第一次流露出某種近似驚懼的情緒。

  黃銅色的天穹被撕裂了。

  但這一次,裂口中湧出的不再是血神的污穢魔軍,而是一道貫穿宇宙的、至純至烈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鋒利如劍,熾烈如太陽,卻並不傷人一它只是在宣示一個無法被忽視的意志。

  硫磺的惡臭被一種如同雨後大地的潔淨氣息驅散,空氣中令人發狂的壓迫感也被一種神聖而莊嚴的靜謐所取代。

  基里曼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重重一跳,他抬起頭,瞳孔被那金光刺得微縮,但隨即,一個無法用理智解釋的詞彙就脫口而出:「————父親?」

  安格隆停下了殺戮,雙手的鏈鋸斧仍轟鳴不止,但他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一般,怔怔望著天空。

  珞珈跪倒在地,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那種他在無數個日夜祈禱中曾渴望觸碰、卻從未真正回應過他的存在。

  西吉斯蒙德將動力劍插進地面,單膝跪下。聖殿騎士們如潮水般隨之下跪。戰士們的戰吼消失了,整個戰場陷入一種極度壓抑的沉寂,唯有那道金色裂隙在不斷擴大、延展。

  而在那裂隙的盡頭,在那無盡光芒的最深處,一個無比巍峨、無比龐大的光影正在凝聚成型。

  沒有具體的五官,沒有實質的盔甲聲響,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誰。

  祂正從至高天的彼端跨越而來,穿透現實與亞空間的重重帷幕,其意志的投影已經龐大到讓整個魔軍顫抖不止。

  安格拉斯的咆哮中第一次帶上了憤怒與恐懼的混雜尖嘯:「不可能—!他怎麼敢離開祂那腐爛的王座?!這不可能——!」

  然而,那道光影尚未完全踏入此世。停留在現實與虛幻的邊界,如同一隻即將落下、卻尚未觸及棋盤的巨手。

  但僅僅只是準備的姿態,就已經讓絕大多數放血鬼開始自燃,讓裂口邊緣的努凱里亞岩石升華成了金色的蒸汽。

  軌道上,洛薩拉·塔琳女士猛然從自己的指揮王座上站起,手中的數據板摔落在地,她卻渾然不覺。

  全艦傳感器都發出了過載的尖嘯,屏幕上被一片無法用數值衡量的金色靈能波形徹底淹沒。

  她身邊的幕僚們有的癱軟,有的抱頭哭泣,只有極少數人還能維持站立,他們的眼中映出那不可能存在的光。

  她嘴唇顫抖,發出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低語:「人類之主————要親自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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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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