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山東士子遇仙樓
第942章 山東士子遇仙樓
衛王池畔,遇仙樓開業,弋陽郡公、瀛州刺史盧祖尚直接包下這座裝飾的富麗堂皇的三層酒樓,邀請此次科舉考試沒能中榜的五姓七望和關東郡姓子弟。
數百位關東郡姓士子,都收到了這位盧公的燙金請帖。
遇仙樓,東家正是范陽盧氏,主打的就是各種魚膾,招牌菜金齏玉膾,是當年隋煬帝巡江都時御菜,以鱖魚為主料,香柔花葉為輔,搭配紫蘇白梅等七種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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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出的生魚片,魚肉潔白如玉,而齏料金黃。
擁有五百多個座位的遇仙樓,被一眾關東士子幾乎坐滿。
當招牌菜端上桌,潔白的鱸魚肉片、青翠欲滴的香柔花葉,再加上紫紅色的香柔花穗,這道菜顏色鮮艷奪目,盧祖尚頻頻舉杯,酒至半酣,盧祖尚紅著臉吐著酒氣道,「諸位都是我山東才俊,一道科舉詔令,便紛紛前來洛陽,只是誰能料到,我山東郡姓子弟,在山東洛陽,居然考不過那些關隴子弟,更氣人的是,我們居然考不過那些寒門庶族。
只是,真的考不過嗎?
我看非也。
這放榜後,允許查卷,我也看到了不少考生的卷子,有咱們落第的山東郡姓考生卷子,也有那些中榜的關中考生,還有那些寒門庶族的考生卷子,看過後,只能說他們寫的什麼玩意,狗屁不通,一群諂媚之徒,只知道拍當今執政宰相們的馬屁。
我盧祖尚打小習練騎射的武夫,都敢說寫的文章比他們強。」
「這樣的科舉,中不中也無謂,諸君且看,多年以後,後人再來談貞觀二年科舉考試,肯定會唾棄。
今日誰在這個榜上,便是誰一生洗不去的污點。」
盧祖尚舉杯,邀請一眾山東士子共飲。
遇仙樓的招牌菜,確實很了得。
那主廚,據說當年還真就是在揚州給隋煬帝做過這道菜的。
按他所說,這道金齏玉膾最重要的不是用什麼魚,鱸魚鱖魚皆可,這道菜最重要的是香柔花葉絕不可少。
「香柔花,俗名蜜蜂草,它其實就是中藥中藥香蕾,新鮮的香柔花有極強的芳香,做金齏玉膾必不可少,不過香薷有三十餘種,花色嫩黃、淺紅、淡藍、深紫各不相同,而這道菜所用香柔花,只用開紫花的海州香薷。」
一眾士子都對這道招牌菜讚不絕口。
盧祖尚也是對士子們豪爽表示,以後這些關東士子們來遇仙樓,一律惠讓二成。
這位盧刺史,年齡與當今李司徒同年,也才二十六歲,家族早年遷居光州。其父本是隋虎賁郎將,世代豪富,傾財散施,甚得人心,盧祖尚本人也以俠氣聞名。
大業末,十八歲的盧祖尚募集鄉壯招兵買馬,煬帝被弒江都,他自任光州刺史。
後來上表洛陽,歸附楊侗,被任命為光州總管、沈國公,後來王世充篡位,授封他為行台,被其所拒,反而歸附了唐朝,被下旨嘉獎,仍委任為光州總管、刺史,封弋陽郡公。
後來李逸經略山南,盧祖尚出兵協助,此後歷任蔣州刺史、壽州都督、瀛州刺史等職。
這幾年的仕途並不順暢,官職甚至越做越小,被調離了大本營淮西,從都督到了刺史。要說心裡沒點怨念也是不可能的,去年底來洛朝集,年後他沒能返回瀛州,皇帝說另有重用,可卻一直沒有了下文。
他連瀛州刺史的職事都沒了。
閒著無事,便在這條商業街上買下幾家店鋪,重新打通裝修,建成了一家不輸於豐樂樓、宣德樓的大酒樓,能同時容納七百二十名客人飲酒喝茶用餐。
歌舞、相撲等表演也都有。
今天開業,盧祖尚更是來了個大手筆,直接把這次科舉落第的山東郡姓子弟都請來了,特別是五姓七望的一個不落。
但他沒請山東落第的庶族寒門子弟。
也沒請關中、江南郡姓子弟。
不僅宴請山東郡姓子弟,還當眾說了這麼一番過線的話,飯後,還每人贈黃金二兩為盤纏,又贈文房四寶一套。
「我阿兄怎麼還沒來?」
盧祖尚站在三樓自己專屬的包間裡,皺眉問。
「譙郡公去崔郎將府上了,今日是崔郎將與李司徒家兒女訂親。」
「什麼訂親?」
盧祖尚自稱范陽盧氏,但他家族早南遷淮南光州,光州盧氏和汝南周氏都是淮西名門,數代聯姻。
盧祖尚的妻子正是隋朝左武衛大將軍、譙郡公周法尚之女,如今朝中左屯衛將軍、譙郡公周孝范,正是他妻兄。
今天跟李逸家結兒女姻親的崔郎將,自然就是博陵崔的崔敦禮。
周孝范是盧祖尚的大舅哥,自己早下帖邀請他來遇仙樓,結果他沒來這裡,卻去了跟他沒什麼關係的崔敦禮家。
「崔敦禮跟李逸結兒女親家了?」
「回阿郎,是的,崔敦禮把嫡長女許給了皇太子,陛下定為太子良媛。把嫡次女許給了李司徒庶子為未婚妻··:」
砰!
盧祖尚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個該死的崔敦禮,還是我范陽盧氏的女婿,我先前特意去他家求親,想結兒女親家,結果他說女兒還小,談婚論嫁還太早,把我拒了。
現在轉頭卻主動攀附皇家和權臣,真是無恥!」
「我兒乃范陽盧氏,堂堂山東五姓子,還配不上他博陵崔氏女嗎?」
氣極的他立即對手下道:「你,把消息散布給外面的山東郡姓士子們,就說崔敦禮與譙郡公周孝范和我弋陽郡公盧府,早有口頭婚約,其嫡長女與我兒,其嫡次女與譙郡公之子,兩家定親,現在崔敦禮背棄舊約,攀附皇家和權臣。」
管家有些擔憂的道:「阿郎,博陵崔第二房的崔干雖剛被流放嶲州,可崔敦禮卻剛升了正五品郎將,如今又攀上了皇家和李司徒,咱們這樣會不會徹底得罪他?」
「他崔敦禮先得罪我,我范陽盧氏怕他博陵崔氏乎?」
中書內省,皇帝把今日捉婿鬥毆的遂安縣公李壽,以及吳國公尉遲恭幾個兒子,還有魯國公劉樹義兩兄弟,以及其它幾個捲入的勛戚公侯,都叫了過來,還有捲入其中的一眾新科中榜士子們。
最先被請上來的是秀才科狀元郎張行鈞,..
他被郁國公錢九隴親自帶人捉回了家,皇帝的使者晚一步,他都得要被送進青廬了。
面對皇帝的詢問,張行鈞坦率雖被郇國公錢九隴捉去,但自己同意這門親事。
「好,只要你情我願便好。」
一個四十歲喪妻十年的鰥夫,一個是三十多還沒嫁過人的老姑娘,雙方你情我願,李世民贊成這門婚事。
「賜新人銀瓶一對,絹二十匹為結婚賀禮。」
「殿試之前,朕已有言在先,秀才一甲授正七品官職,今日朕便授你為東宮詹事司直,給你一月假期,假後便到東宮詹事府上任。」
張行鈞不由激動,銀瓶一對和二十匹絹的賀禮倒不算什麼,重要的是直接授了這個正七品上的詹事司直,這可不是什麼閒散之職。
是詹事府官,掌糾劾宮僚及率府之兵,太子近臣。
一朝科舉中榜,直接就成了正七品上的京職事官,而他弟弟張行成在十幾年前便舉孝廉入仕隋朝,兜兜轉轉十幾年,也才官至九品的富平主簿,前些天才剛被皇帝破格提拔為從七品上的殿中侍御史。
弟弟先前還考中了武德朝的進士乙科呢。
他現在倒是直接授官比弟弟還高兩級了。
「怎麼,你對這個官職有何不滿嗎?」李世民見他愣在那,笑問。
「臣,臣謝陛下恩賜!」
張行鈞哪會不滿,原來秀才科幾年才會錄取一兩個,第一等的也不過授正八品上,第四等的更只授從八品下。
而他現在,也是沾了科舉革新的福,直接就正七品上。
時來運轉啊,授正七品上詹事司直,娶郇國公錢九隴之女,這真是來考試前想都沒敢想的事。
張行鈞滿足的退到一旁。
李義琰被帶了上來,這位進士榜探花,被新科士子們稱為小李探花,以跟秀才科那位同姓李已三十多歲的探花區別。
他到現在都還有點頭腦嗡嗡的,根本沒有想到今天放榜,還會發生為了爭搶捉他去做女婿,好多家勛貴公然在皇城前群毆的場面。
要不是尉遲大娘一直護著他,他這個文弱書生,今天估計都要被踩斷幾根肋骨,尉遲大娘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動起手來,一點不輸她那幾個黑炭似的兄弟,那記上步絆腿過肩摔,把一個估計得有二百斤的遂安縣公家將摞倒的時候,李義淡發現自己真的有點被這尉遲大娘感動了。
當皇帝開口時,李義琰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臣願意,願意與尉遲大娘子成親。」
「哈哈,朕還沒問你這個呢,不過,罷了,願意就好。」
同樣賜銀瓶一對、絹二十匹為結婚賀禮。
秀才科狀元郎張行鈞成了郇國公錢九隴的女婿,秀才科榜眼許圉師成了李司徒的妹夫。
進士科狀元上官儀,成了觀國公楊恭仁的女婿,榜眼敬播,則是被曹國公李績招去做了妹夫。
探花李義淡,答應娶吳國公尉遲恭的女兒。
進士榜二甲第一名郝處俊,更是成為了皇帝的妹夫。
幾家歡喜幾家愁,宗室遂安縣公李壽就成了那個愁斷腸的人,別人榜下捉婿,都捉到東床佳婿,他也去捉婿,結果捉得了一個被皇帝當眾下令,杖一百。
打的屁股開花脊背爛不說,還被皇帝下旨免官、除名。
二官並免,官爵俱奪。
這位四十三歲的宗室,從郡王再縣公,如今更是直接官爵俱奪。
杖打一百後,拖出端門。
「當年他出鎮交州,貪贓枉法胡亂非法,朝廷就是太輕饒他了,才會如今這般無法無天。」李世民咬牙切齒。
許洛仁來到皇帝身邊,悄聲道:「陛下,弋陽郡公盧祖尚··」
皇帝的臉色漸漸陰沉,眼神中透出殺機。
一旁的李逸都感到那股濃烈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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