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又流放一個五姓侍郎
第931章 又流放一個五姓侍郎
皇帝不肯輕饒崔干,「崔干所舉,形同謀逆,罪不可恕,」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怒拍御案。
「科舉舞弊,僱人冒充考生,到皇城端門煽動士子,這是什麼樣的行為?」
面對有官員給崔干求情,皇帝怒火更盛。
直接指著他鼻子罵,「你是何居心,與崔干同黨乎?」
嚇的那位五品官員直接伏地請罪。
「不殺崔干,不足以警示後來。」
朝堂上倒是有不少人想替崔干求情,畢竟博陵崔氏,天下名門,不少大臣都跟崔家沾親帶故,也有人想示好崔氏。
但皇帝這態度,讓那些人不敢開口。
滿殿的沉默中,八品的右拾遺王績站了出來,這位斗酒學士昂首進諫,「陛下,臣聞刑新國用輕典,刑平國用中典,今大唐朝野初定,正當示天下以寬仁。
黃門侍郎崔干有罪,依律當懲,然八議之制,亦為國家制度。若因一案而重典摧折名臣,恐寒天下士族之心,傷陛下聖德之名。」
李世民眼神一厲,這個斗酒學士也是五姓子,太原王氏龍門房的,他正要開口斥責,李逸已經緩步出列。
他先是對自己舉薦上來的王績道:「王拾遺所言,老成謀國。」緊接著話鋒一轉,「然正因刑平國用中典,才更需執法如山。
今日若因崔干出身名門而法外施恩,明日其它高門犯法,又當如何?」
「難道名門士族,就能特殊對待?」
「法之不行,自上犯下,陛下嚴懲崔干,非為摧折士族,正是為護衛國法之尊嚴,為所有尊紀守法之臣民張目,也是維護國家科舉制度,給所有參考士子一個公平公正,此乃大仁,非小惠也。」
皇帝順勢拍案,」司徒所言,方是正理。」
「陛下,御史台、大理寺、刑部三司聯合審理崔干,如今確實鐵證如山,他干涉科舉,煽動士子,罪不可恕。
然,崔干祖父投奔關中起,崔家在關中四代為官,與我皇族李氏也是幾代親戚故舊。
太上皇起義兵,率軍入關中,崔干為醴泉縣令,聞訊立即前來迎接歸附,並獻上錢糧,還引薦族人親戚效力。
如今雖犯大錯,應當八議減罪。」
「臣以為,當赦崔乾死刑,處以削籍為民,流配嶲州的處罰。念其過往功績,赦免其家人,不予牽連。」
君臣兩人,李世民唱白臉,喊打喊殺,李逸來唱紅臉,要赦免死罪,改為流放。
「啪。」
李世民一掌拍在御案上,」既然司徒為崔干求情,那朕就赦其死罪,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崔干削籍為民,長流嶲州,加居作三年。」
聽到這個結果,殿上還是有許多大臣暗暗心驚,這真是一點面子沒給博陵崔氏啊,流放是唐律五刑之一,位於死刑之下。
而崔幹這個屬於加役流,是在原來流刑之上加的,把一些死刑罪降為加役流,比流放重一等。
居作三年,意味著到了流放地州,崔干還得戴著枷鎖服勞役三年。而長流,意味著遇赦不沾。
一般的流放,頂多一到三年,到期就能回原籍,勞役也一般只有一年。
甚至若年老等,還可免居作。
崔幹這回卻是頂格的,雖免死,可一個長流劍南嶲州,加居作三年,這把老骨頭可能都要死在那蠻荒之地了。
但皇帝已經是寬恕」過崔幹了,否則以現在審出來的罪行,那可是謀反,合該判死刑,處絞刑,而皇帝只處他加役流,還赦免其妻妾兒女等,這不是天恩浩蕩是什麼?
誰要是連這個都還認為不妥,那就秉公執法吧,直接以謀反罪將崔干腰斬棄市,把全家男丁一併殺了,妻女沒入掖庭、教坊,未成年男子則全都流放,抄沒家產。
而有前面那個開口替崔干求情,被皇帝怒斥是同黨的例子,更沒人敢開口了。
「傳旨,即刻押崔干赴嶲州,有得有誤!」
殿中寂靜,從李百藥流配建州,到令狐德棻、岑文本貶秘書省,再到如今崔干加役流州,一場科舉考試,直接把四位實權侍郎打翻,嗯,還有十位五姓子,本來點秀才了,結果現在已經在長流嶺南的路上。
這次的科舉考試太兇險了,現在誰也不敢輕易沾惹,省試已經考完,唱名放榜了,雖然這榜大大出乎人們意料,五姓七望四十四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士族領袖,居然無一人上榜。
而天下幾百郡望士族,在那五百一十人的金榜上,也只有一百出頭。
可現在皇帝的態度,讓沒人敢輕易的再說這事。
只盼著殿試早點結束,今年的科舉也早點就這樣過去了。
可惜,皇帝並不打算就這樣過去。
「今年,天下三百餘州,共舉薦了九十六位秀才科貢士,然卻有十人舉非其人!」
「還有一多半,根本不夠秀才科貢士之格。」
「大理卿何在?」
權弘壽趕緊出列,「臣在。」
「朕問你,據大唐律,貢舉非其人何罪?」
權弘壽對於律令很熟,甚至還參與了大唐律令的制訂,立即答道:「按職律制·貢舉非其人條,諸貢舉非其人及應貢舉而不貢舉者,一人街一年,二人加一等,罪止徒三年。」
「非其人主要指德行乖僻,不如舉狀者,對其德行無虧,唯試策不及第,減乖僻者罪二等,對試五得三,試十得六之類,所貢官人,皆得免罪!」
「若貢五得二,科三人之罪,貢十得三,科七人之罪。」
大理卿的這番律條解答,讓殿中許多官員都不由的驚呼出聲了。
好多人甚至都不清楚這條。
地方刺史、朝中大臣,都有推舉秀才貢士的責任,可如果薦送過濫,是要依法受罰的,而且還是徒刑。
不貢也不行,應貢而不貢,也要徒刑。
只是過去武德朝還沒有真正追究過這條,但今天皇帝提出這個,看來是不想善罷甘休了。
武德朝,好幾年才點了幾個秀才,而今年一次點十個秀才,但總共推舉來了九十六個。
現在皇帝說很多秀才科考生德行有虧,更多人試策不合格。
舉薦了這麼多水貨,皇帝要追責了。
魏徵眉頭緊皺,他從皇帝這一系列的行為里,印證了一個事實,皇帝這次借科舉,在對五姓七家動手,也許只是找理由打壓,可這也讓魏徵覺得皇帝這是過份折騰。
秀才科九十六名考生,其中一半是五姓子,剩下大部份是郡姓高門子弟,寒門庶族子弟很少。
而推舉這些士族高門的,有朝中大臣也有地方刺史,這些人有不少本身就是五姓七望以及郡姓高門出身的。
皇帝要因此追責,這不就是故意挑起事端嗎。
雖說有律法在,可今年秀才科送來這麼多貢士,本就是因為皇帝特別要求的,皇帝說今年要錄取十名秀才,地方總不能不送秀才科的貢士來吧,可現在送來了,皇帝說很多不合格,要追究舉薦的刺史們責任。
魏徵忍不住出列勸諫,「科舉考試改革,還需要適應,有一些不足之處,陛下也當更多包容。
陛下若覺得秀才科貢舉太濫,那就當充許地方刺史寧缺勿濫,否則強迫刺史們薦舉責士,又要追責··」
皇帝打斷了魏徵的話,「天下三百多州,薦舉了九十六個秀才科貢士,三四州才貢得一人。
這難道很多?
朕就不相信,這大唐天下,三四個州,卻都出不了一個合格的秀才貢士?
刺史若貢不出,也是他們的失職,朝廷有官辦的州學、縣學,就沒有一個合格的貢士,地方上那些讀書人,就沒有一個能做策論的?」
「說到底,還是官員不做為,沒有真正尋找薦舉人才,二是沒有興辦好教育··.」
皇帝再次拍了桌子,「無逸,」
「臣在。」
「你親自來負責此事,朕絕不姑息,失職者必罰,否則國家律令,豈不形同虛設?」
「不僅要查這次秀才科薦舉非其人的,也還要查地方州縣兩級考試時,為何沒把那些濫竽充數者給淘汰掉,卻還錄取他們送來洛陽省試?」
「查,」
「必須一查到底,科舉是國家掄才大典,不是那些人循私的工具。」
殿試還沒開始呢,可現在已經又掀起一輪風暴了。
皇帝借著這次機會,要對三百多州的刺史查一遍,藉機調整一輪,理由還這麼冠冕堂皇,有理有據。
當然,實際處理時,有李逸替皇帝把關、挑選,就可以有很大操作空間。
說白了,開國之初,李淵為了爭天下,只要歸附,對各方勢力都是很優厚的,關東五姓七家為首的高門士族,皇帝就更是拉攏優待。
那優厚的好像他們成了大唐的股東。
而如今到了李世民做皇帝,外患暫時解決了,現在重點開始理順內部。
五姓七家為首的士族,在地方上,影響控制力太強了,強到威脅到朝廷的統治根本。
現在逮到機會,就砍一刀,削弱他們些力量。
這玩意就跟軍事上的削藩一樣,有時候不削不行,但又不能太急太狠,尤其是需要師出有名。
因此只能是找到機會就來一下。
在李逸看來,這事沒有什麼對錯,關鍵得看掌控力。
就好比楊廣死命削關隴集團,結果掌握不好,削到大動脈了,楊素兒子楊玄感最先起來造他反,無數關隴貴族子弟相從。
等到各方勢力都起來造反時,楊廣才發現,他的基本盤早沒了,連他精心打造的禁衛驍果軍,都成了他的送葬者。
夕陽下,崔干被從大理寺獄押了出來,戴著枷鎖,一隊官兵押解著他走出了洛陽城,向著遙遠的劍南嶲州而去。
幾年前,韋挺王珪等人從長安流放嶲州,王珪後來回來了,但韋挺死在回京半路。
崔乾的影子拖的很長,戴著厚重的枷鎖,他努力的回望了洛陽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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