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熱烈奔放

  傍晚,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踏著落日餘暉,李逸從長安回到滈河畔。

  他牽著騾子走在前面,騾子上坐著兩個蕞娃,後面跟著渾身上下滿是補丁的年輕婦人。

  「過了橋就到家了,看到前面那棵大皂角樹沒,那後面的院子便是了。原來是個道觀,叫無極觀,前些天剛翻修了······」

  「那邊水渠看到沒,叫沙渠,渠邊有三十畝稻田,是我的。那邊塬上,我還有二十畝桑田。」

  雖然走了幾十里地,但婦人此時順著李逸的手指頭,左瞧右望,那綠油油的稻田,那蜿蜒的河灣,還有那如一堵高牆般的塬坡,以及南邊那連綿的終南大山,

  她老家河南,種的是麥子,還是頭回見到稻田。

  「蘭香,我回來了。」

  李逸過了羅家灣橋,上坡到了院門口,便大聲喊了起來。

  蘭香從還沒有門的院裡走了出來,「阿兄,你回來了。」丫頭看著李逸身邊跟著的婦人和兩小娃,有些疑惑。

  「這是秀芝,這兩個是她的娃,大的叫門栓,七歲,小的叫門柱,五歲。」

  回來的路上,李逸早已把婦人家情況問清了,她老家河南豫州汝陽,那裡地理上屬於淮西,隋以來,淮西一般是指淮河以北的部份地區,豫州在隋大業朝叫汝南郡,一個盛產拉車騾子的地方。

  許秀芝今年其實才二十三歲,十五歲那年嫁給隔壁的木匠張三。

  秀芝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座胡基砌起一人高圍牆的小院,再看向院門口這個小姑娘,她以為這是恩人的妹妹。

  女人蠟黃的悲傷的臉上,勉強打起笑容:「小娘子是阿郎的妹妹吧,奴是阿郎在長安買下的奴婢······」

  黃毛小丫頭蘭香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不是阿兄的親妹妹,只是鄰居,我姓羅,叫蘭香。」

  李逸看她們兩的樣子,「以後許姐帶著兩個孩子也在這裡生活了,」

  女人對李逸道,「多謝阿郎能夠為奴葬夫,以後奴和兩娃就是阿郎家的奴僕,定會好好伺候阿郎,除了屋裡活,田裡的活我也能幹,我家以前雖沒種過稻禾,但奴能學。兩個娃小,也能幹活,若是有做不好的地方,阿郎儘管打罵責罰·······」

  李逸看她那誠惶誠恐的樣子,擺了擺手,「不用這樣惶恐,放輕鬆些。」

  進了小院,

  李逸安排秀芝娘三住一間屋,「明天我帶你們去馮家堡找冷秀才把脈看診一下,順便買點布回來,你做三個蚊帳,你屋裡一個,蘭香一個,狗剩石頭兄弟榻上也做一個。你會做衣服不,會的話,我再買些布你給大家都做身新衣服。」


  秀芝說自己會裁剪縫製衣鞋,也會紡紗織布,說著放下破爛包袱,就開始打掃院裡,還讓門栓門柱哥倆一起幫著幹活。

  「院裡挺乾淨的,用不著掃,走了幾十里地也累了,歇會吧。蘭香,今天多煮點米,添了三口人呢。」

  秀芝便要蘭香帶她去廚房,說她來做飯。

  「我先去把騾子送還給郭二郎家,」李逸說著牽了騾子去郭莊,郭二郎還沒從長安回來,李逸留下騾子跟杜氏道了謝,也沒逗留,便回了家。

  他覺得等郭二郎回來,把那百貫錢付給他後,他確實應當考慮買頭騾子代步了。

  今天往返得有百里,回來的時候,他把騾子讓給兩娃坐,他自己走了幾十里,也累夠嗆,幸好這是無逸雲遊過天下的身體,要是換成以前他那副亞健康身體,估計這會還在路上呢。

  花一千錢幫買了副棺材安葬了許秀芝丈夫,就多了三個奴僕,到這會李逸都還有點沒完全接受。

  感覺比買個寵物還隨便似的。

  家裡以後多了三張嘴,不過以後洗衣做飯也有人了,羅三去服役,他答應幫忙照看三娃,還真怕顧不過來,現在有許秀芝,就能輕鬆了。

  一路回到小院,發現羅三娘來了。

  「我在稻地草棚看到你回來了,」大黃毛丫頭現在一心都是跟李逸合夥的買賣,就盼著橋頭的攤鋪能早開張,尤其是希望腐竹、油豆腐能夠找到買家。

  「無逸,腐竹已經曬好一批了,」

  昨晚做的那鍋腐竹夜裡烘過,白天又曬了一天,今天早上她還又做了一鍋腐竹,直接太陽下曬乾的,她還按李逸教的方法,做了油豆腐。

  李逸把她拿來的油豆腐和腐竹仔細檢查了,發現有些做的不太好,可能是剛開始做的,其它一些已經有模有樣了。

  這丫頭確實夠聰明的。

  「正好,晚上可以加兩道菜了,燜個油豆腐,再煲個腐竹,」

  三娘心疼,「好不容易曬乾的腐竹呢,」

  「咱們不得先試試味道如何麼,否則怎麼推銷售賣呢。」

  「可是這一時半會也泡發不及啊。」

  「加點熱水泡,再多煲會也可以的。」

  太陽徹底落下山去,狗剩、石頭哥倆也回來了,黃牛吃的飽飽的,回來路上還在水渠邊洗涮了一遍,兩兄弟還扯了好多辣蓼草掛在牛背上馱回來,晚上好給牛做驅蚊的熏煙。

  石頭得意的提著一大串青蛙,狗剩則掏出幾個鴨蛋。

  那兩隻鴨天天有田螺、青蛙吃,結果從原本生只一天一個蛋,變成現在一天兩個了,蛋的個頭都變大了一些。


  「正說腐竹和油豆腐沒肉搭配呢,你們就搞回這麼多青蛙,喲,還有兩隻大田雞呢,正好來個腐竹煲田雞,油豆腐炒鴨蛋。」

  石頭哥倆看到院裡多了幾個生面孔,有些疑惑。

  蘭香在哥倆耳邊小聲的說明情況。

  「石頭、狗剩,以後門栓門柱哥倆也是這家裡人了,你們可不要欺負他們啊,帶著一起玩。」李逸交待。

  這頓晚飯,

  最後是大家一起動手完成的,

  蘭香煮飯,三娘切菜,秀芝燒火,李逸掌勺。

  看到李逸做菜,每次都要挖上一大勺豬油,秀芝都看的眼睛發呆,而已經玩成一片的四個小子,則不停吸溜鼻子,口水直流。

  半斤多一隻的虎紋蛙,放後世那可是保護動物,吃了要坐牢,但在滈河蛤蟆灘,卻很常見,尤其是晚上那叫聲特別響亮的,一直叫槓的,就是它。不過這玩意比一般青蛙蛤蟆要機警難捉一些,可也難不到狗剩、石頭這哥倆,他們摸魚捉蛤蟆可是把好手。

  三娘都能熟練的處理田雞,扒皮去頭去內臟,剁成幾大塊,動作利落的很,毫無懼怕的。

  李逸做菜是大家公認的好吃,因為他捨得放油放鹽,還會悄悄的放些秘制調料,

  腐竹煲田雞,油豆腐炒鴨蛋,煮蕹菜,最後一大罐野菜湯。

  李逸自己只給了個及格分,沒有合適的鍋具,也沒有灶台,實在是太影響他操作,他很不滿意,希望能夠早點把搭無煙柴火灶建造提上日程,但還得等馮家堡鐵匠鋪訂製的鐵炒鍋、鐵鼎罐等能夠打好,打灶需要先準備好鍋具。

  許秀芝幫李逸他們盛飯裝湯,等都裝好後,她帶著門栓門柱兄弟卻只是站在一角。

  「你也盛飯裝湯吃啊。」

  「奴在這裡伺候,等阿郎你們吃完後,我收拾好了再吃。」秀芝道,她雖然以前也是良人,但也知曉既然做了奴婢,肯定就得守奴婢的規矩。

  那些飯菜很香很美味,但奴婢也只能在旁邊暗暗咽口水。

  李逸看了看她,再看著低頭腦袋一直在偷偷咽口水的門栓哥倆。

  想了想後道,「我們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用不著這樣伺候,你們也趕緊打飯吃吧,你拿個大碗來,我給你們分些菜去吃。」

  李逸也知道,她娘三的身份畢竟是奴隸,直接跟主人同桌吃飯是不可能的,那樣大家都不自在。

  不過李逸也並不會太在意這身份,

  見她不動,李逸自己去取了個大碗,每樣菜都裝了點,還又拿個碗裝了一大碗湯。


  「趕緊端去吃吧,以後你做飯時,自己分開裝一份飯菜三人吃。」

  秀芝愣住,奴隸還能跟主人吃一樣的飯菜?

  「奴,奴以後每天煮些菜粥就好,奴三人一天有一升糧就足以。」

  李逸擺手,「在我這,飯肯定能吃飽的,趕緊去吃吧。」

  秀芝端著菜和湯到一邊,又去打了飯,娘三就在廚房外廊下吃,也沒桌子椅子,菜和湯放地上,娘三一人捧碗飯蹲在旁邊吃。

  小米飯很香,油豆腐炒鴨蛋油汪汪的,腐竹煲田雞更是美味,秀芝已經都記不得她們多久沒吃過這樣好的飯菜了,甚至多久都沒吃飽過了,咸鹽的味道都快忘記了。

  「慢點吃,」看著狼吞虎咽的兩兒子,秀芝趕緊小聲道。捧著碗吃著吃著,她眼淚止不住大顆大顆的落到了碗裡。

  她們娘三碰到了個好主人,可惜丈夫卻沒這好命。

  屋裡,李逸說,「屋裡還是沒外面涼快,咱也到外面吃,回頭要在院裡樹下搞套石桌石凳,邊吃飯邊吹涼風,多愜意啊。」

  一會,幾人便也把菜、湯端了出來,然後一人捧一個大碗出來,同樣蹲在廊下吃,開起了老碗會。

  三娘一邊吃飯一邊催問李逸啥時能夠去售賣腐竹油豆腐,還問明天能不能先在橋頭支起攤開始賣豆漿豆腐腦。

  「可以,明一早我們就可以先在下面橋頭支個攤擺起試試,我下午去碾莊拜訪王里正,聽說他跟碾灣馬蹄寺的莊主關係較好,我請王里正幫我引見一下。」

  馬蹄寺是一座大寺,隋朝時文帝楊堅的妹妹在此出家,敕修皇家寺院,百姓稱為皇姑寺。如今隋朝皇姑早已不在,那座寺改成了奉唐皇旨修建的馬蹄寺。

  據說當年李淵從長安往終南山打獵,途經碾莊,拴馬於此,口渴難耐,馬蹄刨出泉水,後來李淵起兵攻入長安,敕建馬蹄寺。這馬蹄寺擁有幾千畝地,僧侶眾多,而且還有無盡藏庫放貸錢糧,可以說跟當初荒廢的無極觀形成鮮明對比。

  馬蹄寺的莊頭,就是專門負責馬蹄寺所屬莊田的一切事務,包括田界、莊舍、家具、耕牛、僱工的管理,以及佃戶的田租,收納等,權力挺大,俗稱下院當家。

  李逸打算先從這位下院當家開始,要是能搞定這個執事僧,那區區一點腐竹、油豆腐的供應還是問題?甚至以後豆腐、素雞、千張之類的豆製品也好拿到供應權。

  三娘聽了馬上道:「橋頭擺攤我自己就行,你直接去碾灣辦你的大事,你那更重要。」

  「沒事,我先跟你一起擺會攤,晚點去碾灣不遲。」

  邊吃邊聊,輕鬆愜意。

  飯後,秀芝涮鍋洗碗,蘭香姐弟去焚辣蓼艾草熏蚊子,門栓哥倆也跟在後面。李逸跟三娘,繼續談合夥生意,

  晚風吹拂,

  李逸發現大黃毛丫頭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越來越不對勁,越來越大膽,越來越熱烈,

  「啊,今天吃太飽了,我得去散散步消消食,你今晚也別熬了,早睡早起,明天才有精神擺攤。」

  李逸離開小院,走在鄉間道路上,長鬆口氣,這丫頭讓人有點招架不住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