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魯大師不認路
智真長老可能是真心喜愛魯智深這個直腸子的硬漢，但他接連兩次醉酒鬧事，動靜還一次比一次大，即便他身為文殊院的一把手，也已經壓不住下面那些僧人的怨氣。
無奈之下，他只能打發魯智深去東京大相國寺，投奔自己的師弟智清禪師。
魯智深雖然行事莽撞，但並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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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一回他是犯了眾怒，智真長老能給他找個安身立命的去處，就已經是極大的照顧了。
當下，他也是很老實地收拾好了自己的行囊，拜別了智真長老，離山而去。
不過，因為之前他曾找山下的鐵匠鋪幫忙打造一柄水磨禪杖和一口戒刀，此時還沒有完工。於是他便在山下的客棧里又多住了幾日，等到那兩件兵器都打造好了，才啟程出發，趕赴東京。
出了山腳下的村落，魯智深沿著官道還沒走出多遠，卻突然瞥見路邊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你！」
魯智深定睛一看，頓時樂了。
來人，正是那日在山門前和自己交手還不落下風的秦彥。
秦彥見到魯智深，臉上亦是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可是特意在這裡等了魯智深好一陣子了。
「魯大師，多日未見，別來無恙啊！」
魯智深上上下下打量了秦彥一圈，眉毛一挑，粗聲問道：「看你這樣子，似乎在這裡等了好一會兒了。莫不是在等洒家，想再跟洒家切磋切磋？」
秦彥搖了搖頭，也沒有賣什麼關子，開門見山道：「昨日智真長老給我寫了封推薦信，是給他過去在東京的一位故交，說是可以幫我在禁軍中謀個差事。我聽說魯大師也要去東京，便想著咱們可以結伴同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這可不是秦彥胡編亂造，智真長老確實看在周侗的面子上，給他寫了一封推薦信。
不過，秦彥只是拿這事當個由頭，好順理成章地和魯智深搭個伴。
至於去禁軍當職？
秦彥只有一聲「呵呵」。
給趙佶那個昏君打工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魯智深聞言，眼中卻是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東京城裡的那些禁軍，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你這般好武藝，去了那裡，豈不是白白糟蹋了？」
也不怪魯智深看不起中央禁軍。
如今的大宋，雖然看似兵馬眾多，可真正能打硬仗的，也就魯智深出身的西軍。
後來的南宋中興名將，韓世忠、吳玠、劉錡、張俊等等等等，除去岳武穆之外，幾乎全都是西軍出身。
毫不誇張地說，兩宋交替之際，就是西軍替大宋撐住了半壁江山。
而反觀中央禁軍，雖然號稱八十萬之眾，可實際上吃空餉成風，真實數量有沒有二十萬都難說。
更可笑的是，這二十萬人也不是規規矩矩在軍營操練，而是淪為上層軍官的私人幫工，木工、泥瓦、刺繡、繪畫、鍛造，什麼都干，就是不練打仗，當兵反倒成了副業。
比如水滸傳當中的第一大惡人高俅，他在歷史上，就曾經多次驅使禁軍士卒給他蓋房子。
來自後世的秦彥對此也是心知肚明，聽了魯智深的話後也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反駁。
「總歸是智真長老的一番美意，我這個當晚輩的，也不好拂了長老的面子。況且，我也一直想見識一下，世人口中繁華無雙的汴梁城，究竟是何等模樣。」
魯智深聞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此去東京，路途遙遠，如今的世道也不太平，秦彥的武藝並不遜色於自己，有這樣一個好手同行，路上也能有個照應。
兩人就此並作一路，沿著官道出了代州府地界，又翻越太行山脈進入了河北地界。
一路風餐露宿，走了約莫半個月，秦彥卻是越走越感覺不對勁。
「魯大師，這都已經出了真定府的地界，你怎麼還一個勁往東走？東京不應該在我們南面嗎？」秦彥終於是忍不住停下腳步，滿臉狐疑地問道。
魯智深聞言猛地站住腳，愣了一愣，扭頭看向秦彥：「走過頭了？你怎地也不提醒洒家？」
秦彥見狀心下猛地一驚，狐疑道：「魯大師，你該不會……根本不認路吧？」
魯智深把脖子一梗，理直氣壯地說道：「洒家一個關西人，這輩子頭一回往這邊來，怎可能識得路徑？」
「那你還一直領著我往前走？我還當你認路呢！」
秦彥頓時哭笑不得，這一路上，魯智深一直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天曉得他居然是個路痴！
到底是誰給他的勇氣？
那位梁小姐嗎？
「有什麼打緊！只要沿著官道，總能走到東京。」魯智深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你……」
秦彥一陣無語，也不知道該說魯智深心大還是缺心眼。沿著官道走確實能到東京，但你知道這得多走多少冤枉路嗎？
不過恍然間，秦彥也算是明白了原著中一處極為不合理的地方。
那便是魯智深從五台山趕往大相國寺的途中，途徑桃花村劉家莊，恰好遇到小霸王周通強搶民女，於是就把他痛打了一頓。
可是，周通落草的桃花山位於青州境內，而青州地處山東腹地，和東京完全在兩個方向上，總不可能是周通帶著幾十個嘍囉，跑了幾百里地，就為了搶一個女子上山當壓寨夫人吧。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關西來的魯大師不認路，硬生生兜了一個大圈子，跑到了山東地界上。
秦彥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開口繼續說些什麼，魯智深卻突然面色一變，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下一刻，魯智深猛地伏下身子，將一隻耳朵貼在地面上。
秦彥的面色微微一變，他雖然沒有入伍從軍，可是義父周侗卻教過他不少軍中實用的手段。
魯智深此刻做的，正是軍中常用來監聽敵軍騎兵動向的「地聽」之術。
不多時，魯智深猛地抬起頭，眼神多了幾分凝重：「由此往北大概十幾里，有大隊人馬正朝咱們這邊趕過來，動靜不小，只怕得有上百名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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