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陸隨安
聲未落，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走進來了一個十七八歲少年。
其個子又高又瘦，比謝寒高一頭，穿一件打了補丁的粗布衣，袖口隨意捲起，右手提著一柄木刀，上面刻著無敵二字，左手抓著一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不知裝著什麼。
「猜猜這是什麼？哈哈，德勝樓的烤雞！就一個字，絕！快吃吧，專門給你留的！」
少年一屁股坐在了謝寒對面，將油紙包丟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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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裡叼著一根草莖，說話時神采飛揚，臉上青一塊，紫一塊，一雙眼眸亮晶晶的，滿溢著底層人不該有的光芒。
謝寒拆開油紙包，裡面果真有半塊烤雞，烤得焦黃，散發著油脂特有的濃郁香味，令他胃口大開。
他心裡泛起一股暖意，這少年名叫陸隨安，也是一名孤兒。
幾年時光里，兩人像兩團燭火，抱在一起對抗凜冽寒風，曾一起經歷過艱難歲月，結下了深厚友誼，這份友誼甚至超越了親情。
二人曾約定，不管有什麼吃食，都要給對方留一半。
今日，謝寒如此，陸隨安也是如此。
在這個世界，謝寒不信任任何人，除了陸隨安。
他拽下一根烤雞腿，咬了一大口，汁水在口中爆開，濃郁的雞肉香味在口中迴蕩。
「怎麼樣？好吃吧？」陸隨安盯著謝寒，不動聲色吞了口唾沫。
謝寒點點頭，也沒問這烤雞哪兒來的，陸隨安一介孤兒，也沒個正經工作，為了活下來，常幹些偷雞摸狗之事。
這雞十有八九是他偷來的，在外人眼裡，陸隨安興許不是個好少年，但在謝寒眼裡，這小子有情有義有原則，偷東西也只偷壞人，不偷好人。
腦海中諸多念頭閃過，謝寒將剩下的那半塊異獸肉推到了他面前。
陸隨安聞到香味後，兩眼放光：「異獸肉？哪來的？我聽德勝樓老爺們說，這玩意兒能強壯體魄，想習武就得吃這個！」
「段大公子給得！」謝寒輕聲道。
陸隨安吞了口唾沫，將異獸肉推了回去：「我不餓，你吃了吧，小謝，你身體咋樣了？還虛不虛？多吃點，吃完了哥再去給你找，你要是想吃，德勝樓的烤雞天天有，管飽！」
陸隨安說著一拍胸脯，嘴角一咧，正要大笑，驀然牽動了臉上的傷口，鑽心的疼痛襲來，他怪叫了一聲。
「嘶！」
謝寒沒有碰這半塊獸肉，瞥了一眼他臉上的傷，一個指節長短，皮開肉綻，這會兒還在流血。
「這傷怎麼回事？」
「別提了，晦氣！鴻盛武館那幫龜孫小氣得很，我不過是爬牆偷看了一會兒他們練武，被逮到挨了幾鞭，我皮糙肉厚，不礙事。」陸隨安忿忿不平道。
他說著，提著放在牆角的木刀比劃了兩下。
「我陸隨安將來一定要成為強大的武者，當人生人，住大宅院，養美婢，請你吃大餐，吃不完的大餐！」陸隨安嚷嚷道，他說話時，眼眸又一次亮起，像藏著兩顆璀璨星辰。
謝寒看到這一幕，心頭微微被觸動，陸隨安很渴望習武，渴望獲得強大力量，這幾乎成了執念，哪怕挨打無數次，他也要爬鴻盛武館的牆頭，只希望能學到一招半式。
因為鴻盛武館乃是孟家開設的武館，傳得是真功夫，但不對外開放，只教導孟家子弟。
正此時，外面一陣響亮的狗叫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刀爺，姓陸那小雜碎就在裡面！」
門外，一幫黑影在晃動，一位馬臉漢子走在最前面，看到一旁吠叫的黃狗，上去就是一腳。
「去你娘的！叫什麼叫？」
那黃狗被踢出去幾步遠，嗚咽一聲，扭頭就跑。
陸隨安從屋中衝出，氣憤大叫：「別踹我的狗！」
他說著，揮舞木刀比劃了兩下。
那馬臉漢子身後走出一人，穿著黑馬褂，右臉有一道十字傷疤，平添了一股凶煞之氣。
「德勝樓的烤雞你也敢偷？不想活了？」刀爺眯眼，手裡盤著幾顆鐵珠。
「休要血口噴人，我才沒偷，你有證據嗎？」陸隨安喝道。
「證據？哼，想要證據，我給你，動手，剖開他的肚子！」刀爺冷笑。
」是！」
幾個大漢獰笑著，直衝陸隨安。
陸隨安臉色大變，轉身就要跑，刀爺猛地一甩手，噼啪一聲響，一顆鐵珠正中其右腿。
陸隨安怪叫一聲，身體失衡，撲倒在地，被兩個大漢衝上來按住了身子，他還想掙扎，其中一名大漢，對著他小腹猛踏了幾腳。
陸隨安發出一聲慘叫，身子弓了起來，已無力再動。
那漢子一隻腳將他的臉頰踩在黃泥地里，探手拔刀。
「小雜碎，白天不是跑嗎？爺爺宰了你！」漢子獰笑。
「慢著！」
謝寒從屋中走出，目光盯著刀爺：「刀爺，你現在一刀宰了他，什麼都得不到，不如當他一馬，一個月內，我給您五塊大洋！」
刀爺眯眼，打量著謝寒，略一思量，冷笑道：「五塊可不夠，翻三倍，一個月，我要十五塊！」
「接了！」謝寒面無表情道。
「口說無憑，做不到怎麼辦？」刀爺朗聲喝問。
「做不到，我二人任殺任剮！」謝寒沉聲道。
「好！有種，你倆的命不值幾個錢，活著得替老子賺錢，一個月後我再來，走！」
刀爺一揮手，帶著諸多漢子快步離去。
陸隨安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沾滿了黃泥，狼狽至極。
他紅著眼，盯著謝寒，嘴唇動了動，沒發出音。
「這十五塊大洋我想辦法解決！」謝寒輕聲道。
如果是之前，他不敢說這話，但現在，他有山河血契，此事雖難，但還沒到做不成的地步。
陸隨安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德勝樓這幫狗雜碎，都是群吃人不吐骨頭的！」
他說著，像是突然泄了氣，一屁股坐在了黃泥地里，頹唐地喃喃道：「小寒，要習武啊，咱們一定要習武，習武就能當個人了，現在咱還不是人，就是兩條野狗，有的人不把咱當人看，但咱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將來一定要做人上人！」
謝寒沉默不語，今日發生的一切，讓他內心產生了更強的渴望。
這世道，你沒有背景，想活下去就需要一對鐵拳。
陸隨安說得對，一定要練武，只有武者才能活下去，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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