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拿兩百萬壓我,我拿整片海壓你4
陳海生點頭。
「移動冷庫確實只是臨時方案。」
「所以我還要建一座新的。」
王麻子冷笑。
「你拿什麼建?」
「憑一份破圖紙?」
「不。」
陳海生拿出手機。
屏幕上是一封剛剛收到的正式通知。
縣裡已經完成對藍槍魚號沉船的初步資產評估。
首批發現的四十八噸電解銅,預估處置價值三百八十萬元。
為了推動沉船保護和舊冷庫技術示範項目。
縣海洋產業發展基金決定提前向發現人和項目團隊發放首期獎勵及技術轉化激勵。
金額:
一百二十萬元。
另外。
銀行根據三年採購協議、一百二十萬元試供訂單和產業基金投資,批准白沙海產供應鏈三百萬元經營授信。
可用資金合計:
四百二十萬元。
陳海生將屏幕轉向王麻子。
「你問我拿什麼建?」
「四百二十萬。」
「夠不夠?」
大廳里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麻子準備三百萬,是為了壓垮陳海生。
陳海生卻在一夜之間:
拿到一百二十萬獎勵。
三百萬銀行授信。
六組移動冷庫。
還有縣產業基金和東海漁業聯合支持。
他失去一座舊冷庫。
卻擁有了建造全新冷鏈中心的資本。
更可怕的是。
這些錢不是高息過橋資金。
背後對應的是真實訂單、真實貨源和真實資產。
王麻子的三百萬,是一塊壓在自己身上的石頭。
陳海生的四百二十萬,卻是一把能撬動整個白沙縣水產生意的槓桿。
警察將王麻子帶走。
經過陳海生身邊時,他忽然停住。
「我輸在哪?」
陳海生看了他幾秒。
「你不是輸給我。」
「你輸在一直把漁民當成離不開你的窮鬼。」
「你以為給他們最低的價格。」
「他們還得謝謝你收貨。」
「可你忘了。」
「船是他們開的。」
「風浪是他們扛的。」
「海里的東西也是他們拿命換回來的。」
「中間商可以掙錢。」
「但不能把所有人都當牲口。」
王麻子被帶出大廳。
他的背影第一次顯得佝僂。
過去十幾年。
他總覺得自己掌握市場、冷庫和車輛。
只要他一句話。
村裡的海貨就賣不出去。
今天他才明白。
真正撐起這門生意的,從來不是他的貨車。
是那些凌晨兩點出海、頂著風浪拉網的普通男人。
他們一旦不再怕他。
他擁有的一切,什麼都不是。
當天中午。
六組移動冷庫開進白沙村。
七個村子的代表全部趕來。
設備接通工業電源後,溫度迅速下降。
第一批三萬多斤海貨,當天下午入庫。
所有貨物按照村子、船隻、品種和規格分類。
電子系統自動記錄重量。
貨主手機可以實時查看。
陳海生站在臨時冷鏈場地中央。
趙東來將一份規劃圖交給他。
「縣裡同意批一塊臨港工業用地。」
「十五畝。」
「新冷鏈中心、分揀區、製冰廠和檢測室,可以一起建。」
「預計總投資八百萬元。」
陳海生看著數字。
「我們現在只有四百多萬。」
「剩下的可以分期。」
趙東來說道:「也可以引入其他投資人。」
「不過你是負責人。」
「怎麼做,由你決定。」
四周全是忙碌的漁民。
有人卸魚。
有人稱重。
有人往箱子裡鋪冰。
手機到帳提示聲不斷響起。
一個五十多歲的船老大拿著手機,站在冷庫門前看了很久。
「九千八。」
「我這一船貨賣了九千八。」
「比以前多了兩千多。」
他眼圈有些紅。
「海生。」
「我兒子在外面打工五年了。」
「一個月才掙六千。」
「等他過年回來。」
「我想讓他別走了。」
「家裡的船修一修。」
「咱們爺倆一起干。」
陳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吧。」
「以後海邊不一定比城裡差。」
男人用力點頭。
不遠處。
一個四十多歲的漁民給正在上大學的女兒轉了一萬元生活費。
過去每次轉帳,他都只能轉兩三千。
還得叮囑女兒省著點花。
這一次,他在備註里寫了六個字。
「缺錢就和爸說。」
沒有豪車。
沒有別墅。
也沒有一夜成為世界首富。
可對於這些在海邊苦了一輩子的男人來說。
能讓孩子缺錢時敢給自己打電話。
能讓在外漂泊的兒子重新回村。
能讓老婆買菜時不用先看價格。
這才是他們真正想要的發財。
傍晚。
第一批海貨裝上冷鏈車,發往省城。
萬家鮮追加了一份臨時訂單。
三天內採購二十萬斤海產品。
合同金額:
二百八十萬元。
消息公開時。
七個村子的碼頭同時沸騰。
許多已經半年沒出海的舊船,連夜開始檢修。
修發動機。
補漁網。
刷船漆。
年輕人從縣城趕回來。
有人辭掉流水線工作。
有人取消了去外地工地的車票。
他們第一次相信。
留在家鄉,也可能有一條活路。
晚上九點。
陳海生終於回到家。
林秀蘭坐在桌邊,面前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本新帳簿。
「這是什麼?」
「家裡的帳。」
她說道:「你公司四百多萬。」
「那是公司的錢。」
「咱家現在只有你帳戶里剩下的三千多。」
「這個月水電、爸的藥、小滿吃飯,都得算清楚。」
陳海生坐下來。
「我剛拿到一百二十萬獎勵。」
「獎勵也是因為公司項目拿到的。」
「不能全算家裡的。」
林秀蘭將銀行卡推給他。
「我建議留下十萬。」
「剩下一百一十萬。」
「繼續還債。」
陳海生看著妻子。
「你不想換房子?」
「屋頂還漏。」
「可以先修。」
「沒必要馬上蓋新的。」
「車呢?」
「家裡那輛三輪還能開。」
「你現在剛翻身。」
「最怕覺得手裡有錢,就開始花。」
林秀蘭翻開帳簿。
第一頁寫著:
家庭可支配資金。
公司資金。
債務餘額。
三欄分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生意失敗。」
「不是因為不會賺錢。」
「是因為賺到的錢和借來的錢混在一起。」
「流水看著很大。」
「最後不知道哪一塊屬於自己。」
「這次不能再犯。」
陳海生看著妻子,忽然笑了。
「你比我適合管錢。」
「我早就比你適合。」
林秀蘭白了他一眼。
「以前你不讓我管。」
「以後公司帳我也要看。」
「不懂我就學。」
「行。」
陳海生拿出手機。
當著妻子的面,將一百一十萬元分批轉給幾個債主。
供貨商。
老朋友。
過去借錢給他的親戚。
每一筆轉帳後面都寫著:
償還欠款。
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
有人震驚。
有人沉默。
有人說不用著急。
也有人在電話里直接哭了。
最後一筆轉出以後。
陳海生看著債務記錄。
原本接近一百萬的債務。
只剩下最後十二萬三千元。
從灰溜溜回村。
到即將還清百萬欠款。
只用了不到半個月。
林秀蘭坐在旁邊,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怎麼了?」
「沒什麼。」
她抹掉眼淚。
「就是想起我們離開城裡那天。」
「店門被封了。」
「東西都被人搬空。」
「小滿問我們是不是以後沒家了。」
「那時候我真覺得。」
「這輩子可能都翻不了身了。」
陳海生握住她的手。
「還差十二萬。」
「明天還清。」
「別急。」
林秀蘭說道:「今天已經夠好了。」
就在夫妻兩人說話時。
院子外忽然響起急促敲門聲。
孫小虎滿臉通紅地沖了進來。
「陳哥!」
「出大事了!」
「又怎麼了?」
「移動冷庫里的溫度突然在升!」
「六組設備同時報警!」
陳海生猛地站起。
「停電了?」
「沒有。」
「電還在。」
「但制冷機全部停止工作!」
「技術員說,控制系統被人遠程鎖死了!」
陳海生臉色一沉。
六組移動冷庫剛剛投入使用。
裡面存著三萬多斤海貨。
價值超過一百萬元。
溫度一旦持續上升。
這批貨會在幾個小時內全部變質。
「誰能遠程鎖設備?」
「廠家。」
孫小虎喘著氣。
「設備不是東海漁業直接買的。」
「是通過遠洋冷鏈公司採購。」
「遠洋剛剛通知。」
「設備尾款沒有收到。」
「按照合同,他們有權暫停系統。」
「尾款多少?」
「一百四十萬。」
「不是公司已經付款了嗎?」
「付款帳戶被凍結了!」
「銀行說,錢涉及海盛水產非法資金流轉,臨時被風控攔截。」
陳海生眼神驟冷。
遠洋冷鏈。
競租時的另一家公司。
他們當時很早便退出。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只是普通競爭者。
現在看來。
這家公司和海盛殘餘勢力之間,恐怕也有關係。
孫小虎急道:
「技術員說。」
「冷庫溫度已經從零下十八度升到零下十度。」
「按照現在速度。」
「兩個小時以後就會接近零度。」
「那三萬斤貨怎麼辦?」
陳海生拿起外套。
「先轉移鮮活貨。」
「通知七個村子所有有活水艙的船,全部到碼頭。」
「凍貨加冰,先裝車。」
「聯繫萬家鮮和所有買家。」
「能提前發的,全部提前發。」
孫小虎點頭,轉身便跑。
林秀蘭站起來。
「我也去。」
「不用。」
「公司帳和貨主名單都在我這裡。」
「現在誰有多少貨,只有我最清楚。」
她合上帳簿。
「別忘了。」
「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
夫妻兩人一起走出院門。
遠處臨時冷鏈場地燈火通明。
警報聲一陣接著一陣。
數百名漁民正在從四面八方趕來。
有人開船。
有人開三輪。
有人扛冰塊。
價值百萬的海貨,正在逐漸失去低溫保護。
而在縣城的一間辦公室里。
一個男人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溫度曲線,緩緩端起茶杯。
「陳海生。」
「能拿到貨源,不代表你守得住。」
「今晚三萬斤魚全爛。」
「明天七個村子就會一起要你的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