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網白鯧，滿船銀光2

  只有這樣，才能把價值最大化。

  「先稱出準確重量。」

  陳海生說道。

  「再按照規格分開報價。福海樓應該能要幾百斤大魚。東港市場可以接一部分中等規格。剩下的，我聯繫以前的幾個客戶。」

  孫慶國有些猶豫。

  「你那些城裡的客戶，還願意跟你做生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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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

  「問了才知道。」

  陳海生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裡面有不少熟悉的名字。

  有些人是他以前的客戶。

  有些人是同行。

  還有些人，是他現在的債主。

  他手指往下滑動，最後停在一個叫「海味軒採購老宋」的聯繫人上。

  海味軒是市里一家大型餐飲公司。

  旗下有六家海鮮酒樓。

  陳海生以前的店除了做零售，也給海味軒送過一段時間的貨。

  雙方合作得還算順利。

  直到他的合伙人捲款跑路，供貨鏈斷裂，他沒能按照約定完成訂單，關係才慢慢斷了。

  陳海生盯著號碼看了幾秒，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他以為沒人接時，對面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聲音。

  「誰？」

  「宋經理，我是陳海生。」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陳海生？」

  「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去年中秋節那批龍蝦，你收了定金，最後一隻都沒送到。」

  「害得我臨時找貨，差點把宴席全砸了。」

  「現在給我打電話幹什麼？」

  孫小虎站在旁邊，聽得有些尷尬。

  陳海生卻沒有逃避。

  「宋經理，那件事是我的責任。」

  「當時店裡出了問題，合伙人把貨款捲走了。」

  「但不管什麼原因，訂單是我接的。」

  「定金兩萬八，我認。」

  「認有什麼用？」

  老宋冷笑道：「你準備還了？」

  「現在還不能一次還清。」

  「但會還。」

  「我今天給你打電話，還有一件事。」

  「我們剛捕到一批野生白鯧。」

  「大約兩千七百斤。」

  「其中一斤半以上的大魚，估計有六七百斤。」

  「剛出水不到兩個小時。」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做餐飲採購的人，對好貨天然敏感。

  尤其是野生白鯧。

  這東西價格不算天價，卻是宴席上很受歡迎的魚。

  規格大、品相好的新鮮白鯧，一直不缺市場。

  「拍視頻。」老宋說道。

  「先別說價格。」

  「把魚鰓、魚眼、魚身和整船貨都拍清楚。」

  「好。」

  陳海生掛斷電話，按照對方要求拍了幾個視頻。

  老宋看完後，十分鐘都沒有回覆。

  孫小虎等得著急。

  「是不是不要了？」

  「他要是真生氣，根本不會看視頻。」陳海生說道。

  話音剛落，電話來了。

  「魚確實不錯。」

  老宋語氣依舊冷淡。

  「一斤半以上的，我最多要五百斤。」

  「每斤六十五。」

  「兩斤以上的單獨挑出來，每斤八十二。」

  「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欠我的兩萬八定金，從貨款里先扣一萬。」

  孫慶國一聽，立刻皺起眉頭。

  扣一萬之後，他們手裡拿到的現金就會少很多。

  而且這筆債是陳海生個人的。

  貨卻是海豐號抓的。

  陳海生沒有替大家直接答應。

  「宋經理，債是我個人欠的。」

  「這批魚不是我一個人的貨。」

  「貨款不能直接扣我的債。」

  電話那頭的老宋說道：「那就別談。」

  「欠著我錢，又想讓我幫你吃貨，哪有這種好事？」

  陳海生沉默幾秒。

  「魚可以按你給的價格賣。」

  「你要的五百斤，總貨款大概三萬多。」

  「這單完成以後，我從自己應得的分成里拿五千還你。」

  「不能動其他人的貨款。」

  「五千太少。」

  「我現在只能承諾五千。」

  陳海生語氣平穩。

  「另外，之後白沙村有高品質海貨，可以優先報給你。價格合適就長期合作。我欠你的錢，也從我的收益里一點點還。」

  老宋沒有說話。

  海上只剩發動機的轟鳴聲。

  過了十幾秒，他才開口。

  「你現在在白沙村？」

  「對。」

  「重新做海鮮？」

  「先從趕海和捕魚開始。」

  「行。」

  老宋緩緩說道：「這批魚送到市裡的海味軒總倉。」

  「驗貨沒有問題，按剛才的價格。」

  「你的五千塊，當天從分成里轉給我。」

  「以後每次給我供貨，都要還一部分舊帳。」

  「可以。」

  「運輸你們自己負責。」

  「我只收今天起水的鮮貨。」

  「明天到就不要了。」

  「明白。」

  電話掛斷後，孫慶國馬上問道：「你還欠他錢？」

  「兩萬八。」

  「以前一筆訂單的定金。」

  「那五千怎麼算？」

  「從我的分成扣。」

  「不能這麼算。」

  孫慶國搖頭。

  「這次魚群是你找到的。」

  「本來就該給你分成。」

  「現在客戶也是你聯繫的。」

  「舊債歸舊債，可這單沒有你，我們連魚都找不到，更別說賣高價。」

  陳海生道：「欠債本來就是我自己的事。」

  「這五千不可能讓大家一起出。」

  老吳想了想。

  「先別爭。」

  「把整船貨賣完，算出利潤再說。」

  「海生的分成肯定不能少。」

  「至於他拿分成還誰，是他自己的事。」

  孫慶國這才沒有繼續說。

  有了海味軒的訂單，最優質的一批大白鯧算是找到了去處。

  接下來，陳海生又聯繫周明遠。

  福海樓要了兩百斤一斤半左右的白鯧。

  周明遠還幫他聯繫了兩家縣城酒樓，又分走三百斤。

  東港水產檔口的羅老闆得知有大量鮮白鯧，表示可以吃下一千斤中等規格。

  但價格只給到每斤四十一。

  比正常市場價低一些。

  理由也很直接。

  數量太大，他得承擔賣不完的風險。

  陳海生沒有急著答應。

  「羅老闆，一千斤可以給你。」

  「每斤四十六。」

  「你這價我沒利潤。」

  「今天市場上的中鯧零售價在六十左右。」

  陳海生說道。

  「我們的魚剛離水，規格整齊。」

  「你拿回去不需要重新挑貨。」

  「每斤四十六，你依然有空間。」

  羅老闆笑了。

  「你人在船上，還知道今天市場零售價？」

  「以前做這行，行情沒有完全斷。」

  「最多四十三。」

  「四十五。」

  「再低我分給其他檔口。」

  「你還有其他買家？」

  「沒有也可以慢慢找。」

  陳海生說道：「白鯧覆冰以後，今天下午之前鮮度都不會有問題。」

  「我不急著一口氣全出。」

  對面沉默了一下。

  「行，四十五。但重量損耗按到貨計算。正常損耗可以。死魚、破肚的另算。」

  「沒問題。」

  剩下七八百斤小規格白鯧，陳海生聯繫了縣裡一家專做團餐配送的公司。

  對方可以全部接下。

  價格不高，每斤二十七。

  好處是一次清貨，當天付款。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聯繫，整船白鯧基本都有了去處。

  孫小虎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陳哥。」

  「你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幾千斤魚就賣完了？」

  「還沒驗貨，不算賣完。」

  「可至少買家都有了。」

  孫小虎撓了撓頭。

  「以前我們抓到貨，都是打電話問魚販子今天多少錢。」

  「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

  「原來魚還能拆開賣。」

  陳海生看了一眼滿船的保溫箱。

  「同樣一批魚，買家不同，價格當然不同。」

  「好貨賣給不需要好貨的人，只能按普通貨算。」

  「做海鮮最重要的不只是抓到東西。」

  「還得知道賣給誰。」

  孫慶國在駕駛艙里聽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以前他們只負責捕魚。

  至於收購商把魚賣去哪裡、賣多少錢，沒人關心。

  可今天陳海生只是把魚按照規格分給不同客戶，整船貨的價格便比統貨賣高了一大截。

  這種本事，不比找魚差。

  下午兩點半，海豐號終於駛入白沙村港口。

  碼頭上早就圍滿了人。

  村里人已經聽說他們捕到一大網白鯧，全都趕過來看。

  有人帶著水桶。

  有人推著板車。

  還有幾個魚販子站在人群邊緣，臉色複雜。

  王麻子也來了。

  他靠在自己的小貨車旁邊，嘴裡叼著煙，遠遠看著海豐號靠岸。

  孫小虎站在船頭，得意地喊道：「都讓一讓！」

  「今天貨多！」

  「別把車堵在碼頭上！」

  船剛停穩，保溫箱便被一筐接一筐抬上岸。

  濕布掀開後，一層整整齊齊的銀白色魚身出現在眾人面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