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論如何在一秒內從暴君切換成嚶嚶怪
冷風裹挾著枯葉,在寂靜的街道上盤旋。
宴辭那如玉般蒼白的指尖,無力地鬆開了。
那一束嬌艷的紅玫瑰脫手而出,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花瓣碎了一地。
他整個人像是一具被人抽走了提線的木偶。
筆直地、沒有任何防護動作地向後栽倒。
「辭辭!」
霍燼的嘶吼聲撕裂了夜空的死寂,尾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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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高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在宴辭的後腦勺即將磕上堅硬地面的前零點零一秒。
一條肌肉賁張的粗壯手臂,帶著不顧一切的狂暴力量,猛地墊在了青年的身下。
「砰。」
霍燼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水泥地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縫隙。
他完全顧不上骨頭傳來的悶痛,只是一把將那個輕得可怕的身體撈進自己懷裡。
「辭辭?辭辭你醒醒!」
霍燼眼底的猩紅瘋狂翻湧。
剛才那個面對無頭鬼時還殺氣騰騰、宛如修羅降世的活閻王。
此刻急得眼眶通紅。
他粗糙的指腹貼上宴辭的臉頰,入手的溫度冰冷得像一塊剛剛從深海里撈出的寒冰。
連微弱的呼吸都快探不到了。
霍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沾滿毒液的大手死死攥緊,連呼吸都扯著生疼。
他打橫抱起宴辭,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絕世珍寶。
一腳踹開黃泉公寓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醫生!把沈南星給我叫過來!立刻!」
霍燼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咆哮,聲音啞得像吞了沙子。
地獄黑炎在腳下失控般地蔓延,所過之處,瓷磚盡數碳化。
大堂里那幾個正在打掃衛生的詭異,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
霍燼一路狂奔,抱著宴辭衝上了二樓的臥室。
臥室里的陳設簡單,除了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大床,只有幾件老舊的木質家具。
他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在床上,扯過被子把宴辭裹得嚴嚴實實。
只留下一張慘白到毫無血色的小臉。
「別怕,藥馬上就到,我在這裡陪著你。」
霍燼半跪在床邊,寬大的手掌緊緊握著宴辭冰涼的指尖,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冷硬的下頜線繃得死緊,一滴夾雜著恐懼的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床上的宴辭,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中。
神力反噬帶來的痛苦,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經脈。
但他畢竟是沉睡了百年的東方神明,這點反噬還不足以要他的命。
不知過了多久。
混沌中,一股源源不斷的灼熱氣息,順著他的指尖,一點點流淌進四肢百骸。
驅散了那股刺骨的陰寒。
耳邊,還有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在不停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宴辭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了兩下。
緩緩睜開了那雙桃花眼。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入目的,是霍燼那張布滿紅血絲、憔悴不堪的臉。
男人正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水,另一隻手拿著幾片從沈南星那裡緊急調來的特效護心藥。
那雙向來殺伐果決、握刀殺人的手,此刻因為極度的緊張,竟然在微微發抖。
「辭辭,你醒了?」
霍燼的聲音里透著一絲不敢置信的狂喜。
他連忙放下水杯,粗糙的指腹輕輕撫摸著宴辭蒼白的臉頰。
「還有哪裡疼?快把藥吃了。」
宴辭看著男人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
心頭那股因為神力反噬帶來的煩躁,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他眨了眨眼睛。
這傻長工,還真是好騙。
不過,看在他這麼緊張自己的份上,倒是個拉近關係的好機會。
那個曾經在深淵裡大殺四方、一戒尺抽哭S級禁區之主的冥王大人。
在這一刻,毫無心理負擔地,將自己從「暴君」模式,一秒切換成了「嚶嚶怪」。
「長官……」
宴辭沒有去接那幾片藥。
他反而將臉往霍燼溫熱的掌心裡蹭了蹭。
聲音細若遊絲,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像是一隻生病的小貓在撒嬌。
「好疼啊……」
霍燼的心尖狠狠一顫。
「哪裡疼?我馬上讓沈南星滾過來給你做全身檢查!」
他急得就要去按通訊器。
宴辭卻伸出那隻纖細蒼白的手,輕輕拽住了霍燼黑色的袖口。
手指無力地蜷縮了一下。
「不要他。」
宴辭吸了吸鼻子,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憐惜的薄紅。
「我不想吃藥,藥好苦。」
這副嬌氣又任性的模樣。
如果換作是別人,霍燼早就一腳把人踹飛出去了。
但此刻面對的是宴辭。
那雙濕漉漉的桃花眼只要看他一眼,他連命都想掏出來給對方。
「乖,吃了藥就不疼了。」
霍燼耐著性子,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重新端起水杯,將藥片送到宴辭唇邊。
「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讓你受這種苦了。」
宴辭垂下眼睫,看著那幾片白色的藥片。
他微微偏過頭,躲開了霍燼的手。
「燙。」
他嬌氣地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狡黠。
霍燼愣了一下。
他堂堂第一執行官,平時喝水連開水都能直接往下灌,哪裡懂得試水溫。
他連忙把水杯湊到自己唇邊抿了一口。
確實有點燙。
「對不起,是我粗心。」
霍燼眼底滿是自責。
他低下頭,對著水杯輕輕吹著氣。
那張冷厲肅殺的臉龐,此刻專注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長官。」
宴辭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男人小心翼翼吹水的模樣。
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藥也很苦,你幫我吹一吹,我就吃。」
霍燼沒有絲毫猶豫。
他將藥片放在掌心。
像對待最易碎的琉璃一樣,低下高貴的頭顱。
對著那幾片白色的藥片,輕輕地、溫柔地吹了兩下。
溫熱的呼吸拂過掌心,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珍重。
「吹過了,不苦了。」
霍燼將藥片重新遞到宴辭唇邊。
眼神里充滿了無限的包容和寵溺。
宴辭的心跳,在這一刻,突然漏了半拍。
他看著男人深邃專注的眼眸。
這男人,怎麼能把底線降得這麼低。
他乖巧地張開嘴,就著霍燼的手,將藥片吞了下去。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霍燼還貼心地拿了一張紙巾,替他擦去唇角的水漬。
就在這溫馨到有些詭異、粉紅泡泡幾乎要溢滿整個臥室的時候。
「吱呀——」
臥室那扇半掩著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了。
「老大!聽說你把深淵教團的據點給端了!」
楚天闊那大嗓門,像是在樓道里引爆了一顆手雷。
他身後跟著同樣滿臉興奮的蘇紅袖,還有幾個第一小隊的核心成員。
「那群孫子肯定藏了不少好東西,咱們這次可發……發……」
楚天闊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
他那張大張著的嘴,仿佛被塞進了一個鴨蛋,半天合不上。
跟著他進來的蘇紅袖,手裡拿著的文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第一小隊的全員。
呆若木雞地站在門口。
看著臥室里這幅堪稱驚悚的畫面。
他們那個殺人不眨眼、能生撕S級怪物的活閻王老大。
此刻正半跪在床邊。
手裡端著一個粉色的印著小熊圖案的水杯。
正用一種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眼神。
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剛剛吞下藥片的漂亮青年。
甚至,老大的另一隻手,還在輕輕拍著青年的後背給他順氣!
「呃……」
楚天闊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三觀受到了毀滅性的衝擊。
「老大……你在幹嘛?」
霍燼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
他轉過頭,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翻滾著熟悉的暴虐殺氣。
黑炎在指尖一閃而過。
「滾出去!」
霍燼刻意壓低了聲音,怕吵到床上的宴辭,但語氣里的警告意味卻足以凍死一頭大象。
「誰讓你們進來的!沒看到他在休息嗎!」
楚天闊渾身一哆嗦,連連後退。
「不是……老大,情報科說教團據點……」
「我說,滾。」
霍燼冷冷地吐出一個字,身上的殺氣已經化作實質,壓得門口的幾人喘不過氣來。
蘇紅袖反應極快。
她一把揪住楚天闊的衣領,連拖帶拽地將他往外扯。
「走走走!老大在餵嫂子吃藥,你個沒眼力見的瞎湊什麼熱鬧!」
「快關門!別讓冷風吹著嫂子了!」
「砰」的一聲。
木門被蘇紅袖從外面重重地關上。
甚至還貼心地上了鎖。
臥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宴辭靠在床頭,看著落荒而逃的幾人。
他用被子捂住半張臉,肩膀微微聳動。
一雙桃花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眼底盛滿了得逞的笑意。
這嚶嚶怪的劇本,還真是好用得不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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