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治療污染的神藥,居然是黃泉路上的土
霍燼順著孟婆乾枯的手指看了過去。
牆角那個缺了口的破瓷花盆裡,裝著半盆黑乎乎的泥巴。
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黑色,顆粒分明。
表面還浮著一層淡淡的潮濕水汽。
散發著一股混合了草木灰和陳年老土的腥味。
男人的下頜骨發出清晰的錯位聲。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已經被喝得一乾二淨的空碗。
又抬頭看了看那盆泥巴。
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兩下。
他,堂堂異管局第一執行官,聯邦最強兵器。
剛剛喝了一碗用牆角泥巴和自來水熬出來的湯。
甚至還覺得清冽甘甜?
宴辭站在旁邊,眼皮猛地一跳。
白皙的指尖下意識蜷縮進寬大外套的袖口裡。
那盆黑土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泥巴。
那是他從地府黃泉路邊上,一寸一寸挖出來的極品黃泉土。
專治一切邪祟污染,活死人肉白骨。
但要是真讓霍燼深究下去,這層病弱的馬甲非得當場碎一地不可。
「咳……長官。」
宴辭往前邁了半步,不著痕跡地擋住了霍燼看向花盆的視線。
他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輕輕捏住霍燼作戰服的袖口。
向下拽了拽。
霍燼低下頭。
青年那張慘白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不安。
桃花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那不是普通的泥巴。」
宴辭的聲音軟軟的,透著一股市井小民掩飾窘迫的急切。
「這是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的古法中藥泥。」
「裡面摻了幾十種名貴的中草藥,發酵了整整三年才長成這樣。」
「因為沒錢買好的容器,才只能放在破花盆裡。」
宴辭垂下眼睫,咬了咬沒有血色的下唇。
「我知道這東西看著不乾淨。」
「但我們平時生了病,沒錢去大醫院買淨化藥劑,就只能熬點這個藥泥湯喝。」
這幾句帶著濃濃鼻音的解釋,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
準確無誤地扎進了霍燼那顆冷硬的心臟里。
男人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呼吸瞬間亂了節拍。
他的辭辭,到底是過著怎樣食不果腹的苦日子。
生病了連買藥的錢都沒有,只能去挖牆角發霉的泥巴熬水喝!
難怪瘦得連一陣風都能吹倒。
霍燼反手握住那幾根扯著自己袖口的手指。
大掌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別說了。」
男人的嗓音啞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這藥很好,比我喝過的所有藥都好。」
霍燼轉過身,將宴辭護在自己身側。
他抬起手腕,按下了黑色戰術通訊器上的一個紅色按鈕。
這是直接連通異管局首席醫療官沈南星的專屬加密頻道。
「滴——」
通訊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手術刀碰撞不鏽鋼托盤的清脆聲響。
「霍大執行官,你最好有要緊事。」
沈南星溫和中透著腹黑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
「我正在解剖那隻被你砍成兩半的S級千眼畸變體,試圖從那灘爛肉里找出一塊完整的晶核碎片。」
「我找到了一種能徹底淨化深淵污染的神藥。」
霍燼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剛喝了一碗,我精神海里十年的狂躁雜質,被清除了百分之八十。」
通訊器那頭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
「啪啦!」
玻璃試管砸碎在瓷磚地上的脆響,通過電流清晰地傳了過來。
「你說什麼?!」
沈南星向來優雅從容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徹底劈了叉。
「這不可能!」
「總部最新研發的SSS級血清,最多也只能壓制百分之三十的污染!」
「你吃了什麼?深淵教主的腦髓嗎?!」
霍燼冷眼看著牆角那個破花盆。
「一碗用特殊古法中藥泥熬的湯。」
「效果立竿見影,沒有任何副作用。」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粗重的呼吸聲。
像是一個餓了三天的狂熱信徒,突然看到了一座金山。
「霍燼!保護好現場!一滴藥渣都不許漏掉!」
沈南星的語氣近乎瘋狂。
「我立刻帶全套隔離設備過去!馬上申請總局特級護衛隊!」
「不用過來了。」
霍燼直接打斷了沈南星的瘋狂輸出。
「這裡是平民居住區,你們那套陣仗會嚇到這裡的住戶。」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宴辭。
「我帶點樣本回去給你化驗。」
「行行行!你用最高級別的無菌密封罐裝好!」
沈南星在那頭急得團團轉。
「半點雜質都不能混進去,這藥泥的價值不可估量!」
霍燼切斷了通訊。
他轉過頭,看向宴辭。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宴辭那雙因為聽到「不可估量」四個字而亮得驚人的桃花眼,已經直勾勾地盯了過來。
宴辭的眼底閃過一絲只有資本家才有的精光。
不可估量?
那不就是可以漫天要價的意思嗎!
「長官。」
宴辭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
他護食般地擋在那個破花盆前面,張開雙臂。
「這是我們黃泉公寓的祖傳秘方,也是大家的保命藥。」
「不能白給你們的。」
霍燼看著青年那副護著寶貝的財迷模樣,心尖又軟成了一灘水。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紫金黑卡,毫不猶豫地遞了過去。
「當然不白拿,異管局有充足的採購經費。」
「你開個價。」
宴辭連推辭的客套都省了。
白皙的手指像鉗子一樣夾住那張黑卡,順勢揣進自己的兜里。
他低下頭,裝作沉思的樣子,在心裡飛快地撥動算盤珠子。
「長官,這藥泥一年才產出那麼一小捧。」
宴辭抬起頭,豎起一根修長的手指。
「看在長官的面子上,我給個友情價。」
「一克,十萬聯邦幣。」
正在食堂里偷聽的孟婆,手腳一哆嗦,大木勺差點掉進鍋里。
一克十萬?
黃泉路兩邊那漫山遍野的黑土,小老闆這是要搶劫整個聯邦的金庫啊!
霍燼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可以。」
男人答應得乾脆利落,甚至覺得這個價格對於能救命的神藥來說,太過低廉。
「先裝半斤。」
宴辭眼睛裡的星星都快溢出來了。
半斤,那就是二百五十克,兩千五百萬!
發財了!
他轉過身,從食堂門後的掛鉤上。
扯下一個用來裝大白菜的、還印著「好再來超市」的紅色劣質塑膠袋。
拿起牆角一把生鏽的鐵鏟,準備去挖花盆裡的黃泉土。
「我來。」
霍燼一步上前,奪過宴辭手裡的鐵鏟。
這種粗活,怎麼能讓那雙用來彈鋼琴的手去干。
霍燼拿著鐵鏟,小心翼翼地從花盆裡鏟了滿滿兩下黑泥。
倒進那個兩毛錢一個的紅色塑膠袋裡。
隨手打了個死結。
沈南星千叮嚀萬囑咐的「最高級別無菌密封罐」。
就這麼變成了一個散發著廉價塑料味的紅袋子。
霍燼提著那袋價值兩千五百萬的泥巴。
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真絲手帕。
他低下頭,拉過宴辭剛才摸過塑膠袋的手指。
男人粗糙的指腹隔著手帕。
一根一根,仔細地擦拭著宴辭白皙的指縫。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什麼稀世珍寶。
「沾了灰,別用手碰眼睛。」霍燼低聲囑咐。
兩人靠得很近。
宴辭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還有那股淡淡的硝煙味。
他垂下眼帘,看著那雙握刀殺人的手,此刻正笨拙地為自己擦灰。
心跳突然沒來由地漏了半拍。
這傻大個。
怎麼能把雙標和護短做到這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就在宴辭嘴角剛剛翹起,準備享受金錢和長工雙重伺候的溫馨時刻。
「轟——!!!」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驚天爆炸聲。
毫無預兆地在黃泉公寓外的街道上炸響!
腳下的地面劇烈地搖晃起來。
食堂頂棚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
「怎麼回事?!」
霍燼一把將宴辭拉進懷裡,用身體護住他的頭頂。
漆黑的地獄黑炎瞬間在他的軍靴上燃起。
緊接著。
「砰!砰!砰!」
連續不斷的爆炸聲順著地下管道一路炸裂。
門外的街道上,傳來特戰隊員們驚恐到變調的呼喊。
「地下管道破裂了!」
「是污染源!快退後!」
宴辭從霍燼的懷裡探出半個頭。
桃花眼裡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透過食堂積滿油污的窗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公寓正門外的情景。
街道中央的下水道井蓋被一股恐怖的力量衝上了半空。
一股腥臭刺鼻、漆黑如墨的粘稠水柱。
如同地獄裡噴發的黑色噴泉。
帶著腐蝕一切的可怕污染。
直直地沖向十幾米高的半空。
那些黑水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漫天的黑色毒雨。
帶著足以融化骨肉的劇毒,朝著黃泉公寓的大門。
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