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異管局全員震驚：老大帶了個病秧子回來
刺眼的冷白探照燈光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
光柱直直地打在裝甲車緩緩開啟的沉重鋼門上。
空氣中瀰漫著基地特有的機油味和冰冷的金屬氣息。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像是一尊尊沉默的雕像，矗立在廣場中央。
他們的呼吸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停滯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等待著他們那個殺神老大，像往常外勤歸來時那樣，將滴著惡臭綠血的邪神頭顱，隨手丟在廣場的水泥地上。
宣告又一次碾壓式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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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踏出車廂的，是一隻乾乾淨淨的黑色軍用戰靴。
沒有血跡，沒有殘肢，沒有戰利品。
霍燼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大半刺目的光線。
他沒有佩戴武器。
那雙曾生撕過無數深淵怪物的粗壯手臂，此刻正以一種彆扭卻穩當的姿勢，在胸前攏成一個半圓。
他的懷裡，抱著一團被軍綠色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夜風呼嘯著卷過廣場。
大衣寬大的下擺隨風晃蕩了一下。
一截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腳踝，從厚重的布料下不經意地滑落出來。
那截皮膚在強光下白得刺眼，甚至能看清皮下淡淡的青色血管。
脆弱得只要稍微用力一折，就會徹底斷裂。
全場死寂。
連廣場邊緣十米高的防禦塔上，重型機槍齒輪轉動的微小摩擦聲，此刻都聽得一清二楚。
幾百雙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截不屬於他們老大的白皙腳踝。
霍燼垂下眼睫，下頜線的肌肉繃得很緊。
他根本沒去管四周那些恨不得把眼珠子摳出來的下屬。
男人只是微微側過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夜風的來向。
接著，他抬起戴著戰術半指手套的大手。
將懷裡人頭頂那略顯寬大的兜帽，又往下壓了壓，徹底擋住那些刺目的探照燈光。
「咳……」
一聲悶悶的、虛弱的咳嗽聲，從軍大衣深處傳出來。
宴辭把臉埋在男人溫熱的頸窩裡。
鼻尖蹭過粗糙的作戰服布料，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他實在懶得應付這種被當成大熊貓圍觀的場面。
乾脆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全身的重量，都結結實實地壓在這個免費長工的身上。
只留給外界一個惹人無限遐想的單薄背影。
這個細微的依賴動作，落在霍燼眼裡，直接引爆了男人的保護欲。
他在害怕。
被這麼多帶槍的人盯著，他一定嚇壞了。
霍燼收緊了手臂，將那把纖細的腰肢往自己懷裡又按了按，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人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死寂過後。
廣場上終於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
「我草……老大懷裡抱著個什麼？活人？」
站在第三排的一個突擊手沒忍住，用胳膊肘瘋狂倒騰旁邊的隊友。
「你瞎嗎？沒看見那截腳踝！是個男人！活的男人！」
「活閻王不殺人，改行救人了？這天是要下紅雨了嗎！」
幾百號刀口舔血的糙漢子，此刻八卦得像是一群村口扯閒篇的大媽。
連站在前排的幾個精英小隊長，都忍不住互相使眼色。
畢竟，他們老大可是出了名的厭惡弱者，更厭惡任何形式的肢體觸碰。
曾經有個別小隊的高級治癒系異能者，想借著療傷的機會碰瓷跌進他懷裡。
被他連人帶藥箱，一腳踹飛了十米遠。
人在醫院的重症監護室里躺了半個月才下床。
現在，他居然把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抱在懷裡，還特意用自己的大衣把人裹成個蟬蛹！
周圍的議論聲像海浪一樣，一波接著一波，越來越大。
霍燼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一道漆黑的火焰順著他的軍靴蔓延開來。
「哧啦——」
黑炎在腳下的水泥地面上燒出一個焦黑的圓圈，冒出刺鼻的白煙。
「再多說一個字，去刑訊室領罰。」
低沉冷厲的聲音夾雜著可怕的精神力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廣場。
幾百人瞬間閉嘴，噤若寒蟬。
整個方陣連呼吸的頻率都放緩了。
霍燼低下頭。
貼著大衣領口，放輕了聲音低哄。
「別聽，一群糙漢子沒見過世面，不用理他們。」
剛從駕駛座上跳下來的楚天闊，聽到這句話，腳下一個趔趄。
差點一頭栽在車門上，給全場磕個響頭。
「霍燼，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一道尖銳冷硬的女聲，突兀地劃破了廣場上的安靜。
高台上。
副局長秦霜踩著黑色的高跟鞋，一步步走下台階。
她穿著筆挺的黑色高管制服，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
整個人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刻板與精明。
秦霜停在距離霍燼三步遠的地方。
她那雙狹長的丹鳳眼，死死地盯著霍燼懷裡那一團軍大衣，眼底閃過濃濃的懷疑。
作為財閥推舉上來的高層，她最看重的就是規矩和掌控權。
「S級軍事基地，第一防禦要塞。」
秦霜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咄咄逼人。
「你出一次外勤，不僅沒有帶回邪神晶核。」
「反而帶回一個不明身份的平民？」
「按照異管局戰時條例，任何人不得攜帶未經過安檢的平民進入總部！」
她上前一步，指尖直指宴辭所在的方位。
「深淵教團的間諜無孔不入。」
「誰知道你懷裡抱著的，是不是一顆偽裝好的定時炸彈！」
「如果基地因為他出了事，這個責任你承擔得起嗎？」
霍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漆黑的瞳孔里，翻滾著令人膽寒的暴虐戾氣。
他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有分給秦霜半分。
「他不是間諜。」
霍燼沒有退讓，高大的身軀像一堵不可逾越的鐵牆，將懷裡的人擋得密不透風。
「一個連走路都會咳血的普通人。」
「秦副局長也要往他頭上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男人的聲音里夾雜著冰渣子，連周圍的空氣溫度都跟著降了幾分。
秦霜冷笑一聲。
「普通人？普通人能活過S級邪神的捕食？」
她朝身後的安保衛隊揮了下纖細的手指。
「把他放下來。」
「交由情報科，進行全身搜查和精神力剝離審問。」
「只要確定他沒有被污染，我自然會放人。」
「這是命令。」
聽到「精神力剝離審問」幾個字，楚天闊和蘇紅袖的臉色都變了。
那是一種殘忍的審訊手段。
通過高頻電磁波強行入侵大腦，尋找潛在的間諜記憶。
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病秧子被送進去，不到三分鐘就會變成一個流口水的白痴。
秦霜這根本不是在走流程，她是在故意給霍燼下馬威。
霍燼沒有說話。
但他握緊的大手中，骨節發出危險的咔咔聲響。
熾熱的地獄黑炎從他的肩膀上驟然竄起，一路燎原。
瞬間將兩人周圍的空氣燒得扭曲變形。
刺鼻的焦糊味逼得秦霜不得不後退了兩步，臉色微微發白。
「你想造反嗎！」
秦霜厲聲呵斥，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特製配槍。
四周的特戰隊員們面面相覷，槍口垂在身側，誰也不敢上前。
一邊是手握大權的頂頭上司。
一邊是能夠手撕城牆的戰力天花板。
這神仙打架，他們這些凡人摻和不起。
氣氛一時間劍拔弩張，只要一點火星，整個廣場就會淪為絞肉機。
宴辭窩在霍燼懷裡，聽著外面的爭吵，被那股黑炎烤得有些犯困。
這秦霜他有點印象。
百年前那些世家財閥留下的餘孽罷了，滿腦子都是權力和算計。
眼看著霍燼身上的殺意越來越重。
那暴走的黑炎甚至已經燎到了秦霜制服的裙角。
宴辭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裝死了。
要是霍燼真的腦子一熱，為了他把副局長當場宰了。
那他接下來包吃包住的軟飯計劃，可就泡湯了。
他不僅要留下，還得給自己立一個合理合法、受人欺凌的小白花人設。
「咳咳……長官……」
一隻蒼白纖細的手，突然從厚重的軍大衣里探了出來。
手指有些無力地蜷縮著。
輕輕扯了扯霍燼胸前緊繃的作戰服布料。
隔著薄薄的衣料，霍燼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根手指傳來的冰冷溫度。
霍燼身上的黑炎瞬間一收。
狂暴的殺氣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點還沒散盡的餘溫。
他低下頭。
剛才還滿是戾氣的眼底，頃刻間化為了一池春水。
「是不是吵到你了？」霍燼放輕了聲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宴辭搖了搖頭。
他將大衣的領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張惹人憐惜的漂亮臉蛋。
因為剛才在衣服里悶得太久。
他的眼角和鼻尖都泛著一抹誘人的微紅。
幾縷凌亂的黑髮貼在額角，被冷汗浸濕，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感。
全廣場的人，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
都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漂亮了。
漂亮得像是不屬於這個廢土世界、一碰就會碎的精美瓷器。
難怪活閻王會動凡心。
這長相，這氣質，誰頂得住啊！
楚天闊在心裡瘋狂咆哮，甚至想給自己老大豎個大拇指。
秦霜也被這張臉晃了一下神。
但她很快恢復了那副冷硬的面孔，眼底的防備反而更深了。
長得這麼有迷惑性，是狐妖變異體的可能性更大了。
「別裝可憐。」
秦霜冷冷地開口，手裡的槍已經拔出了一半。
「你的身份來歷不明，今天必須進審訊室！」
宴辭沒有看她。
他只是垂著長長的睫毛，在軍大衣寬大的口袋裡摸索了半天。
動作遲緩，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可憐人。
隨後，他伸出兩根蔥白的手指。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夾著一張皺巴巴的、邊緣還沾著一點油漬的紙條。
顫顫巍巍地，遞向了站在台階上的秦霜。
「間諜……咳咳，間諜我不當。」
宴辭的聲音沙啞又虛弱，透著一種底層打工人特有的心酸和無奈。
他抬起那雙清澈見底的桃花眼，無辜地看著秦霜那張鐵青的臉。
「但既然我都來官方走這一趟了。」
宴辭指了指那張紙條，嘴角勾起一個虛弱卻得體的弧度。
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氣死人不償命的腹黑。
「長官，間諜的事咱們先放一放。」
「麻煩先把帳結一下。」
「我們黃泉公寓上個月的水電費，你們異管局清剿的時候，把外面的總閘給弄斷了。」
他喘了口氣，繼續補刀。
「一共兩百六十五塊八毛。」
「支持掃碼，不接受賒帳。」
夜風捲起地上的灰塵。
那張破舊的催繳單，在秦霜鐵青的臉前獵獵作響。
整個異管局總部廣場。
陷入了比剛才拔槍對峙時，還要可怕十倍的死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