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詭異自己炸的？嫂子你別把我們當傻子啊

  楚天闊那聲粗獷的喊叫，在大堂殘破的牆壁間來回震盪。

  戰術探照燈刺眼的冷白光柱，死死釘在那塊光可鑑人的瓷磚上。

  甚至在瓷磚表面，倒映出了楚天闊那張懷疑人生的粗糙大臉。

  風從破爛的門框灌進來，捲起地上的灰燼。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紅袖端著重型狙擊槍，視線從那塊髒兮兮的舊抹布上移開。

  她踩著戰術靴，緩緩走到楚天闊身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平滑如鏡的觸手切口。

  身為第一小隊的首席狙擊手，她對任何傷口的切割面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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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絕對不是霍燼的唐刀能砍出來的痕跡。

  唐刀帶著黑炎，切口必定伴隨著嚴重的碳化和焦糊。

  而眼前這幾截觸手，切面乾淨利落，連一絲多餘的肉絲都沒帶起。

  就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鋒利到不可思議的神兵利器，瞬間削斷。

  蘇紅袖的目光順著探照燈的光暈，一點點向上移動。

  最後，牢牢鎖定了被霍燼抱在懷裡的那個黑毛衣青年。

  青年的大半張臉都埋在他們隊長寬闊的胸膛里，只露出一截冷白脆弱的後頸。

  不僅是蘇紅袖。

  四周警戒的特戰隊員們，也都不約而同地轉動槍口，將探尋的目光投向了藤椅邊的兩人。

  如果邪神不是老大殺的，那這屋子裡，就只剩下這個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平民了。

  那些目光帶著常年在生死線上遊走的銳利，像一根根實質化的針，扎在宴辭的脊背上。

  宴辭在心裡輕輕「嘖」了一聲。

  這群拿著現代火器的凡人，直覺倒是出奇的敏銳。

  馬甲眼看就要被人當眾扒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重新召喚判官筆，乾脆把這群人連帶這段記憶一起抹掉的打算。

  但他剛剛才體驗到霍燼懷抱的溫度，實在不想就這麼失去一個免費的頂級保鏢。

  宴辭放棄了抹除記憶的粗暴念頭。

  他將下巴抵在霍燼堅硬的鎖骨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咳……咳咳咳……」

  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他沒有刻意壓制體內神力枯竭帶來的反噬。

  一絲真實的血腥味從喉嚨深處湧出。

  殷紅的鮮血順著他蒼白乾裂的唇角溢出，吧嗒一聲，滴落在霍燼黑色的戰術背心上。

  洇開一朵暗色的血花。

  霍燼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根本顧不上去管背後隊員們的質疑，更不在乎自己那件沾了怪物黏液的衣服。

  他只是用那隻沒有戴手套的粗糙大手，慌亂又輕柔地去擦宴辭嘴角的血跡。

  「別怕，別說話，深呼吸。」

  霍燼的嗓音啞得厲害，手掌覆在宴辭單薄的背上，將一股溫和的力量緩緩渡進他的體內。

  試圖平復青年紊亂的心跳。

  「老大！」

  楚天闊是個直腸子，他提著那塊發臭的抹布，大步走到兩人面前。

  「這位先生，你別光顧著咳啊！」

  「這怪物進來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天闊指著地上的殘骸，滿臉都寫著「我不理解」四個大字。

  「它不僅觸手斷得莫名其妙，怎麼還拿著抹布拖地？這是什麼新型的變異感染嗎？」

  霍燼眉骨壓低，黑眸中翻滾起濃烈的警告意味。

  但還沒等他開口訓斥楚天闊，懷裡的人卻先動了。

  宴辭的一隻手死死抓著霍燼的衣襟，指尖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從霍燼的懷裡抬起頭。

  那雙桃花眼濕漉漉的，蒙著一層水霧，眼尾紅得像是在滴血。

  他看著楚天闊，又看了看地上的殘骸。

  身體如同秋風中的落葉般，劇烈地戰慄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

  宴辭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濃濃恐懼。

  「它剛剛撞碎大門衝進來，看起來好兇，我以為我要被吃掉了。」

  他說著，將臉往霍燼的頸窩裡又縮了縮，仿佛在尋找唯一的安全感。

  楚天闊急得直撓頭：「然後呢？然後它怎麼變成這樣了？」

  「然後……」

  宴辭垂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逝的腹黑笑意。

  他吸了吸鼻子，用一種無辜、甚至帶著點委屈的語氣，拋出了那句暴擊。

  「它好像踩到了地上的破報紙。」

  「然後左腳絆右腳，直接摔倒了。」

  「那些觸手，是它摔倒的時候，自己咬斷的。」

  「最後就……自己炸開了，好可怕。」

  話音落下。

  整個黃泉公寓的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甚至連外面風吹鐵皮招牌的聲音都停了。

  楚天闊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顆高爆手雷。

  他手裡的那塊舊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蘇紅袖端著狙擊槍的手猛地一抖，差點直接扣動了扳機。

  身後的幾名隊員更是集體戰術後仰，表情扭曲得像是在看一個外星生物。

  空氣凝固了足足十秒鐘。

  神特麼左腳絆右腳！

  你家S級千眼畸變體有腳嗎？！它全是觸手好嗎！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些觸手是腳，它自己把自己絆倒，還能順便把自己切成平滑如鏡的幾截？

  還有那個自己咬斷觸手是什麼陰間操作？它連牙齒都沒有長在那個位置啊！

  更別提那塊鋥光瓦亮的瓷磚了！

  難道它是摔倒的時候，覺得地板太髒，順手用抹布給自己擦了個墳墓出來嗎？！

  蘇紅袖咬破了口腔內壁的軟肉，才勉強把那句髒話咽回肚子裡。

  她看著那個靠在自家老大懷裡、柔弱得連站都站不穩的漂亮青年。

  內心瘋狂咆哮。

  嫂子，你就算要編瞎話，也麻煩尊重一下我們這些專業戰鬥人員的智商好嗎？

  你別把我們當傻子啊！

  這擺明了就是你乾的，你手裡剛才那根滴著血的黑棍子去哪了？！

  楚天闊喉結瘋狂上下滾動，他指著地上的殘骸，剛想大聲反駁。

  「你放……」

  一個「屁」字還沒罵出口，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瞬間凍結了他全身的血液。

  霍燼抬起了頭。

  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

  只有對楚天闊步步緊逼的暴怒。

  一簇微弱的黑色火苗，在霍燼的軍靴邊緣無聲地燃燒起來。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都沒聽見嗎？」

  霍燼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等級壓制，震得所有隊員耳膜生疼。

  他冷冷地掃過全場，一字一頓地重複。

  「它左腳絆右腳，自己摔斷了觸手。」

  「然後，自己炸開了。」

  楚天闊懵了。

  蘇紅袖也懵了。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的隊長，那個在異管局以嚴謹冷血著稱的第一執行官。

  老大，你清醒一點啊！

  這麼離譜的鬼話你都信？你的腦子是被黑炎燒壞了嗎！

  但在霍燼的視界裡，邏輯是另外一套運轉方式。

  他的「十級病弱濾鏡」已經徹底焊死在眼睛上。

  懷裡這個青年，輕得像一片羽毛，體溫低得像個死人，連咳嗽都能帶出血來。

  這樣一個小可憐，別說單殺S級邪神了，恐怕連一隻變異的老鼠都能嚇死他。

  至於那些平滑的切口和詭異的現場。

  霍燼的大腦自動給出了最合理的解釋：這隻邪神在衝進門之前，肯定就已經受了致命的內傷，引發了某種未知的空間自噬變異。

  對，一定是這樣。

  至於青年說的話不符合邏輯，那是因為他被嚇壞了，產生了幻覺！

  「再用那種審問犯人的眼神看著他。」

  霍燼的指節捏得咔咔作響，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你們就集體給我滾去禁閉室，把局裡的地板用舌頭舔乾淨。」

  楚天闊渾身一哆嗦，立刻立正站好，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是！隊長！邪神確實是自己絆倒炸開的！屬下這就去清理現場！」

  蘇紅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轉過身，對隊員們打了個手勢。

  隊員們咽回了滿肚子的槽點，憋屈地從背囊里掏出工具。

  開始認命地去地磚縫裡，摳那些被霍燼踩成粉末的晶核渣子。

  一邊摳，一邊在心裡默默流淚。

  這隊伍沒法待了，老大不僅有了老婆，連腦幹都缺失了。

  大堂里的氣氛重新變得詭異的和諧。

  霍燼收回視線，低頭看向懷裡的宴辭。

  青年已經停止了咳嗽，正乖巧地靠著他的胸膛，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眼瞼下投出一道脆弱的陰影。

  霍燼的心臟又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

  他環顧四周。

  這棟黃泉公寓破敗不堪，牆皮剝落，連大門都被自己剛才踹飛了。

  冷風裹挾著污染區的灰霧，不斷地灌進來。

  這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平民，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霍燼深吸了一口氣。

  做出了一個他加入異管局十年來，最違背原則的決定。

  他將宴辭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抱起的是一件絕世稀有的易碎品。

  男人的手臂堅實有力，隔著布料傳遞著令人安心的熱度。

  「這裡不安全了。」

  霍燼垂眸看著宴辭，低啞的嗓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跟我回局裡。」

  他頓了頓，漆黑的眼眸深處閃過一抹偏執的占有欲。

  「以後，我護著你。」

  宴辭的臉貼在男人的頸窩處。

  聞著對方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與黑炎燃燒的味道。

  他將臉埋得更深了一些，順從地點了點頭。

  在霍燼看不見的角度，宴辭那雙因為裝哭而泛紅的眼角，微微上挑。

  深邃的眼底，划過一絲得逞的狡黠笑意。

  包吃包住的軟飯，這不就端到嘴邊了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