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咳著血收租，S級邪神跪著擦地

  灰霧籠罩著整座A市。

  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鉛灰色。

  窗外的冷風捲起街道上的廢報紙，重重地拍在黃泉公寓那塊生鏽的鐵皮招牌上。

  「哐當——」

  

  招牌砸在牆皮脫落的柱子上。

  一門之隔的公寓大堂內，卻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咳咳……咳咳咳……」

  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

  宴辭窩在斑駁的藤編搖椅里。

  他身上披著一件寬大得有些離譜的黑色毛衣。

  毛衣領口松垮，露出的一截鎖骨白得刺眼。

  那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病態的蒼白。

  宴辭單手握成拳，抵在唇邊。

  咳嗽聲牽扯著單薄的胸腔，帶起一陣劇烈的起伏。

  一絲殷紅的血跡順著他的嘴角蜿蜒流下。

  血珠滴落在純黑的毛衣上，瞬間隱沒不見。

  空氣里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吱呀——吱呀——」

  搖椅有節奏地晃動著。

  宴辭懶洋洋地掀起眼皮。

  那雙桃花眼裡泛著一層因為生理性疼痛而激起的水光。

  眼尾洇著一抹紅。

  看著任誰都會生出一種想要將他摟進懷裡狠狠揉碎的憐惜感。

  但他此刻的目光，卻隨意地落在前方。

  在他正前方三步遠的地方，趴著一座肉山。

  那是外界懸賞金高達五千萬、能讓整個A市防禦系統警報長鳴的S級邪神——千眼畸變體。

  這隻邪神本該在污染區里呼風喚雨。

  它本該一口吞掉一整支全副武裝的特戰小隊。

  就在十分鐘前，它撞碎了外面的防護牆，帶著一身腥風血雨闖進這棟破樓。

  它張開血盆大口，準備把搖椅上那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人類當成開胃小菜。

  但現在，這隻肉山正老老實實地跪在缺了角的瓷磚上。

  它那引以為傲的、長滿倒刺的粗壯觸手，正哆哆嗦嗦地卷著一塊發黃的舊抹布。

  觸手在地上用力地蹭著。

  一點一點，試圖擦掉地板上的一灘綠色黏液。

  那是它剛闖進公寓時，囂張示威吐在地上的口水。

  「動作快點。」

  宴辭嗓音沙啞，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

  他伸出那隻骨肉勻稱、沒有半點繭子的右手。

  手裡把玩著一把通體漆黑、泛著冷光的木質戒尺。

  戒尺的一端，隱隱刻著繁複古老的暗紋。

  那是東方陰司至高無上的法器，判官筆化成的模樣。

  「咳……我這人，脾氣算好的了。」

  宴辭用大拇指指腹摩挲著戒尺的邊緣。

  「噠。噠。噠。」

  戒尺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藤椅的扶手。

  聲音不大，卻像是敲在邪神的腦髓上。

  「但黃泉公寓有規矩。」

  宴辭掀起眼皮，視線越過虛空，落在肉山的身上。

  「第一，不交租的，死。」

  「第二，半夜大聲喧譁擾民的，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宴辭停頓了一下，胸口一陣悶痛，他又低低地咳出半口血。

  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漫不經心地扯過一張紙巾，擦掉嘴角的血跡。

  紙巾被揉成一團，隨手拋進旁邊的廢紙簍里。

  「弄髒我地板的，死。」

  宴辭身體往前傾了傾，寬大的毛衣順著肩膀滑落一半。

  「你不僅破門而入，沒交押金，還把地板弄得這麼噁心。」

  「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

  宴辭的聲音輕飄飄的。

  每一個字卻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刮在邪神的神經上。

  邪神那幾百隻分布在肉瘤上的眼睛同時劇烈收縮。

  屈辱。

  不甘。

  它堂堂S級邪神，降臨這顆低等星球以來，哪個人類看到它不是嚇得屁滾尿流？

  今天不過是追殺幾個獵物誤入了這棟破樓。

  結果一進門，就被這個看起來風吹就倒的病秧子用一種無形的威壓按在了地上。

  連一根觸手都抬不起來。

  甚至逼它拿抹布擦地！

  邪神聽不懂太多複雜的人類語言。

  但它聽懂了那個「死」字。

  它腦海中閃過昨天手撕人類重型坦克的畫面。

  它不能受這種委屈。

  肉山表面開始劇烈蠕動。

  原本用來擦地的觸手瞬間繃直。

  吸盤發出「啵」的一聲，脫離了地面。

  倒刺根根豎起，上面掛著致命的毒液。

  「吼——！」

  邪神發出一聲震碎玻璃的咆哮。

  腥臭的風夾雜著腐爛的氣息直撲宴辭面門。

  它受夠了。

  它要一口咬斷這個病秧子的脖子，吸乾他身上那股誘人至極的能量！

  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傾倒的大山，帶著壓倒性的恐怖力量，朝著藤椅上的青年砸了過去。

  十幾根觸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封死了宴辭所有躲避的退路。

  滴著毒液的尖刺，距離宴辭蒼白的臉頰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搖椅停止了晃動。

  宴辭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做了一個動作。

  手腕微轉。

  那把漆黑的戒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甚至沒有動用神力，只憑著那股子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

  戒尺看似輕飄飄地向下一點。

  「啪！」

  一聲清脆的擊打聲在空曠的大堂里響起。

  聲音不大。

  卻蓋過了邪神那震耳欲聾的咆哮。

  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半秒。

  緊接著，半空中爆發出一陣悽厲到撕裂耳膜的慘叫。

  「嘶啊啊啊啊——！」

  沖在最前面的三根粗壯觸手，就像是撞上了一把看不見的絕世鋒刃。

  齊刷刷地從根部斷裂。

  切口平滑如鏡。

  綠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爆射而出。

  然而，那些腥臭的血液在距離宴辭身前三寸的地方，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

  順著空氣滑落，連宴辭的一根頭髮絲都沒碰到。

  斷裂的觸手砸在地上，像幾條死魚一樣瘋狂地扭動抽搐著。

  邪神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回原地。

  地面被砸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

  宴辭依舊靠在搖椅里。

  連坐姿都沒有變過一分。

  他用那雙沾著血跡的蒼白嘴唇，輕輕吐出一口氣。

  「力氣大了點，手腕有點酸。」

  他抱怨著，將戒尺擱在膝蓋上，用左手慢慢揉著右腕。

  再看向地上的邪神時，眼底那一抹水光褪去，只剩下深淵般的冰冷。

  「怎麼，這地，你是不想擦了？」

  邪神剩下的幾百隻眼睛裡，此刻全是揮之不去的恐懼。

  它的身體抖成了篩糠。

  那把黑色的戒尺上，正散發著一種讓它靈魂深處感到戰慄的氣息。

  那是比深淵還要古老、還要純粹的死亡壓迫感。

  這個病秧子根本不是人。

  邪神顧不上斷肢的劇痛，甚至不敢去管地上流淌的綠色血液。

  它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剩下的觸手一把抓起那塊帶血的舊抹布。

  「嗚嗚……咕嚕……」

  邪神的喉嚨里發出類似求饒的悲鳴。

  它龐大的身軀蜷縮成一團。

  像一個被霸凌的幾百斤的孩子。

  觸手在地上擦出殘影。

  抹布在碎裂的瓷磚上瘋狂摩擦，甚至擦出了火星。

  「綠色的血太難聞了。」

  宴辭嫌棄地掩住鼻子，側過頭又咳嗽了兩聲。

  「擦乾淨點，縫隙里的血絲也得摳出來。」

  邪神連連點頭。

  最大的那隻主眼甚至委屈地擠出了兩滴渾濁的眼淚。

  它用觸手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摳著瓷磚縫隙里的污垢。

  生怕動作大了，惹得那位活祖宗再抬一下手。

  大堂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抹布瘋狂摩擦地面的「哧哧」聲。

  宴辭滿意地閉上眼睛。

  準備在下一波反噬到來前，先小憩一會兒。

  作為東方最後一位陰司神明，他沉睡了百年。

  醒來後，神力枯竭，身體破敗不堪。

  為了重構輪迴，攢夠功德退休，他不得不接手這棟破破爛爛的黃泉公寓。

  當起了苦逼的宿管。

  沒錢，沒糧，天天還得跟這群長得隨心所欲的噁心怪物打交道。

  宴辭在心裡嘆了口氣。

  賺錢好難。

  這隻S級邪神雖然窮了點，但拆了賣晶核，應該能交得起三個月的電費。

  等它把地擦完，就讓屠夫把它宰了吧。

  宴辭在心裡做好了精打細算的盤算。

  連骨頭渣子準備用來做花肥的流程都想好了。

  邪神還在賣力地摳著地磚縫隙。

  它根本不知道，自己就算把地擦得比臉還乾淨，也逃不過被拆成零件抵房租的命運。

  「滋啦——」

  公寓外面的路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濃郁的灰霧開始瘋狂翻滾。

  一股遠比S級邪神更加狂暴、更加熾熱的威壓，毫無預兆地降臨在公寓門外。

  宴辭猛地睜開眼睛。

  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門外的氣息，帶著濃烈的硝煙和毀滅的黑炎。

  這不是深淵的怪物。

  這是人類覺醒者的精神力波動。

  而且，是那種在死人堆里滾過無數遭，殺戮氣極重的瘋子。

  邪神也察覺到了這股氣息。

  它擦地的動作猛地停住，幾百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緊閉的大門。

  一種被天敵鎖定的危機感，讓它渾身的肉瘤都炸開了。

  還沒等宴辭開口。

  「轟——！！！」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黃泉公寓那扇號稱連重型裝甲車都撞不開的沉重生鐵大門，被人從外面暴力踹飛。

  兩扇鐵門在空中扭曲撕裂。

  重重地砸在牆壁上，砸出巨大的蛛網裂紋。

  漫天的煙塵和灰燼在門口翻滾。

  熾熱的、帶著吞噬屬性的地獄黑炎，順著破碎的門框瘋狂蔓延。

  焦糊味瞬間衝散了屋內的血腥氣。

  軍用重型戰靴踩在碎石上的腳步聲，沉穩，冷厲，步步帶煞。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踩著黑炎從煙塵中大步跨入。

  來人穿著異管局特製的黑色作戰服。

  戰術背心勾勒出他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

  他的手臂上還在往下滴著不知名怪物的黑血。

  那雙冷厲如刀鋒的眼眸，透過煙塵，死死掃視著大堂內的情況。

  男人手裡提著一把燃燒著黑炎的唐刀。

  刀尖拖在地上，劃出一路刺眼的火花。

  一道冰冷到了極點，帶著不容抗拒威嚴的聲音，在廢墟中炸響。

  「異管局清剿！」

  「裡面的人，立刻趴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