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來大姨媽了
晚上九點。
香榭麗舍9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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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推開門的時候，渾身還帶著大鵬灣的咸腥味和沒幹透的潮氣。
今天那場暴雨來得太突然，雖然在涼亭里等雨停後又補拍了兩條鏡頭，但衣服一直沒換，濕了干、幹了又被海風吹得皺巴巴的。
他換了拖鞋，拉開冰箱拿牛奶。
沈念雪坐在客廳的單人椅上。
這個位置江嶼已經太熟悉了。
每次他回來晚了，沈念雪就坐在那裡。
不看書，不彈琴，不玩手機，就那麼坐著。
像一尊被人忘在展廳角落裡的瓷器。
但今天有一點不同。
她手裡握著手機。
屏幕還亮著。
江嶼咬開牛奶吸管，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抖音的界面。
視頻畫面模糊，但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兩個人扛著一把翻過來的輪椅在暴雨里狂奔。
播放量已經從下午的八十萬漲到了一百二十萬。
」哦，你也刷到了？」
江嶼一屁股坐到沙發上，語氣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鬆。
」今天那雨下得跟潑水節似的，差點沒把我衝進海里。」
沈念雪沒說話。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扶手上，動作很輕。
江嶼沒注意到這個細節。
他正處於一種亢奮的傾訴欲中。
今天拍攝的所有震撼還在腦子裡翻滾，需要一個出口。
」念雪你不知道，那個蘇清禾簡直是個神人。」
江嶼灌了一大口牛奶，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你知道她這幾天有場戲多絕嗎？居酒屋門口，喬西第一次出現那場。她坐在輪椅上，全程沒有一句台詞，就靠一個眼神——」
他伸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在試圖復原那個畫面。
」就那種，怯生生的、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眼神。你知道嗎，整個C棚都安靜了。攝影師都忘了呼吸。連林晚秋都——」
」晚秋也在？」
沈念雪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調也沒有起伏。
」對啊，她是投資人嘛，來驗收的。」
江嶼毫無察覺地繼續：」她這幾天看下來，後來直接把宣發預算追加到了一百萬。一百萬啊念雪，你知道這在短劇圈是什麼概念嗎？」
」嗯。」
」還有前兩天拍的第五、第六集。尤其那場雨戲，喬西把男主推開那段。蘇清禾演得——」
江嶼放下牛奶盒，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
」她讓毛毯從膝蓋上滑進雨水裡的那個動作，不是猛地甩開，是用指尖一根一根鬆開的。你能想像嗎？那種'我不想放手但我必須放手'的感覺，全在五根手指上。」
」還有第五集，她更絕的是不哭。」
江嶼的語氣裡帶著真心實意的佩服。
」她就那麼乾巴巴地坐在輪椅上，低著頭開始數毛毯上的毛球。」
」數了三個，停了。」
」然後自己一個人推著輪椅走了。」
江嶼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我跟你說，那個背影……比哭狠一萬倍。」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空調的嗡嗡聲在沉默中顯得格外刺耳。
」說完了？」
沈念雪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
」啊？」江嶼回過神，」嗯……差不多了。哦對了，還有下午暴雨那個事兒。你刷到的那個視頻，就是蘇清禾突然站起來把輪椅翻過來當傘——」
」你說了兩遍了。」
江嶼愣了一下。
他回憶了一下，好像確實重複了。
」呃……是嗎？那我換個話題。今天那場對手戲——」
」還是她。」
」啊？」
」你今天回來，說了十二分鐘的話。」
沈念雪站起身，把手機揣進口袋。
她看著江嶼，那雙淡漠的桃花眼在客廳昏暗的燈光下，像兩潭看不見底的水。
平靜。
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江嶼後背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其中十一分鐘在說蘇清禾。」
沈念雪轉過身，朝樓梯走去。
腳步不快不慢。拖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極其規律的、像節拍器一樣的聲響。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晚安。」
然後上樓。
三秒後。
」砰。」
二樓臥室的門關上了。
不是摔的。
沈念雪不會摔門。
但那個關門的力度，比她平時大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對於沈念雪來說，這已經相當於一個普通人把桌子掀了。
江嶼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喝了一半的牛奶盒，保持著剛才說話時的姿勢，整個人石化。
他的大腦開始高速回放剛才的對話。
十二分鐘。
十一分鐘在說蘇清禾。
」……」
江嶼放下牛奶盒，撓了撓頭。
他是真的沒聽出來哪裡不對。
蘇清禾演技確實好啊？
他在客觀陳述事實啊？
跟沈念雪分享工作日常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想不通。
最終他得出了一個結論。
」她該不會是來大姨媽了吧？」
江嶼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把牛奶盒扔進垃圾桶。
他踩著拖鞋上樓，路過沈念雪的房間門口時，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沒有鋼琴聲。
沒有任何聲音。
江嶼猶豫了一秒，抬起手想敲門。
手懸在半空中，又放下了。
算了。
沈念雪心情不好的時候，別人越靠近她越煩。
這是他從小到大總結出來的經驗。
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她空間，等她自己消化。
他轉身走進自己的臥室，關燈，倒在床上。
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灰白。
腦子裡閃過亂七八糟的畫面。
蘇清禾在雨里扛輪椅的樣子。
林晚秋的側臉。
劉一舟看完回放後紅了的眼眶。
還有沈念雪剛才那句」其中十一分鐘在說蘇清禾」。
江嶼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搞不懂。」
他悶悶地說了一句。
」女人怎麼這麼難懂。」
兩分鐘後。
均勻的呼吸聲響起。
太累了，睡著了。
而隔壁的房間裡，燈還亮著。
沈念雪坐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屏幕上是那條抖音視頻的評論區。
她的拇指停在一條評論上。
【天哪這兩個人好配！是情侶嗎？求鎖死！！！】
下面跟了三千多條回復，清一色的」在一起」」鎖死」」嗑到了」。
沈念雪看了三秒。
然後她按滅了屏幕，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
黑暗中，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很久之後。
一個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從黑暗裡飄出來。
」神人……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