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五萬
一團軟綿綿的黑影突然從側面閃現,慣性極大。
江嶼還沒來得及撤步,唐柏柏已經像只脫韁的小奶熊一樣,死死摟住了他的胳膊。
嘶,好痛啊!
「你剛才真的太帥了啊啊啊!」
唐柏柏仰著小臉,眼睛裡像是塞了兩顆剛剝殼的黑珍珠,臉頰紅得近乎物理通紅。
「那個刀功!那個酒!還有你說的那句'清澈的靈魂'!天吶,江嶼哥哥,你上輩子是救了銀河系的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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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低頭看著這個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眼神狂熱的小蘿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軟飯神格」還沒失效。
在神格的加持下,他接下來的每一聲嘆息都會被翻譯成頂級的人文關懷。
江嶼垂下眼帘,語氣滄桑而疲憊。
「我只是個從泥潭裡掙扎出來的影子罷了。」
唐柏柏聽完,眼眶瞬間紅了大半圈。
「江嶼哥哥,我不許你這麼說!」
她聲音哽咽,母性光輝幾乎要溢出來。
「你明明這麼清高,這麼有才華,為什麼要活得這麼卑微啊!」
江嶼心說因為我窮啊,但這詞兒憋死也吐不出來。
他強行把手臂從那一團溫軟中抽出來,開始收拾碎玻璃。
「柏柏小姐,夜深了,調酒師該變回灰姑娘了。」
「等一下!」
唐柏柏猛地抓住他的袖口,力氣大得驚人。
她咬著下唇,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大喊道。
「江嶼哥哥,以後你能不能當我的私人調酒師?還有……人生導師!」
怕江嶼拒絕,她轉身從那個幾十萬的名牌包里翻出一張燙金卡,雙手捧著遞到江嶼鼻尖。
「卡里有五萬,算預支半年的工資!不夠我再問我爸要!求你了!」
江嶼盯著那張卡,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柏柏小姐,」他緩緩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不屑金錢的孤傲,「錢這種東西,其實很骯髒。」
但他收卡的動作快如閃電,順手就把那張帶有體溫的卡塞進了西裝馬甲的最內層。
「主要是,我不忍心看著你這麼幹淨的靈魂,被這世俗的污水給淹了。」
唐柏柏感動得幾乎要當場跪下給他磕一個,用力點頭的模樣像極了正在瘋狂進食的小倉鼠。
六萬塊到手。
江嶼拎起工具包走向別墅大門,覺得後背的傷都輕快了不少。
這熱血沸騰感還沒持續三分鐘,夜風一吹,他猛地打了個冷顫。
十二點半。
香榭麗舍的主幹道上,一輛漆黑的勞斯萊斯庫里南穩穩堵在路中央。
車門推開。
沈念雪那張萬年不變的精緻瓷臉出現在燈光下。
緊接著副駕跳下來一個穿著烈焰紅皮衣、大長腿快要邁進江嶼心眼裡去的狂野少女。
那是沈念雪的火藥桶閨蜜,林晚秋。
江嶼僵在原地,頭皮瞬間炸裂。
「江嶼哥哥,你等等我嘛。」
唐柏柏這個沒長眼的糯米糰子還跟在後面,因為喝了酒步子發飄,軟塌塌地勾住江嶼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背上。
「柏柏小姐,」江嶼牙關打顫,小聲哀求,「咱能不能先撤單?我現在鬆手,你以後還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妹妹。」
「不要,我頭暈,我要抱抱……」
高跟鞋聲在深夜裡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審判者的木槌聲。
林晚秋雙手插兜走過來,嘴角掛著看戲的冷笑。
「喲,這不是念雪家那位'拼命兼職'的小房客嗎?大半夜的,上門提供陪喝業務呢?」
「誤會,」江嶼的聲音聽起來極其悽美,「這位唐小姐真的喝醉了。」
「姐姐別罵他!」
唐柏柏突然福至心靈,撲通一聲跪倒在江嶼腿邊,死死摟住他的小腿開哭。
「他是好人!江嶼哥哥為了救我,剛才被我不小心撞到酒柜上,腰都快斷了,他現在是在強撐啊嗚嗚嗚!」
這一拉,徹底觸發了江嶼那負數的「紙片人抗性」。
唐柏柏那五公斤的拉力,在江嶼的感知中簡直是一輛重型卡車發動了衝鋒。
「呃——!」
江嶼發出一聲破碎感拉滿的慘叫。
在林晚秋和沈念雪驚恐的注視下,這位一米八的「猛男」竟然像張信紙一樣,極其誇張地原地起飛,隨後嬌弱無力地癱倒在沈念雪腳邊。
他臉色一下白了。
這一摔的痛感依舊離譜,胃都跟著抽了一下,但並沒有再添什麼重傷。冷汗倒是真冒了滿背。
江嶼癱在地上,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擦過嘴角,配上剛才調酒時濺到臉上的紅酒,視覺效果比實際傷勢嚴重十倍。
沈念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錯愕。
「你怎麼……」
「念雪……別怪她們……」
江嶼緩緩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著血絲,語氣裡帶著一種被世俗撞碎後的倔強和淒涼。
「林小姐說得對……我就是個卑微的酒保……我沒有背景,也沒有錢……但我有我的底線。」
江嶼顫抖著指了指縮在他腿邊哭的唐柏柏,聲音嘶啞而悲憤:
「我就是看不慣……那些衣冠禽獸,用所謂的'投資共鳴',去欺騙這麼一個清澈的靈魂……哪怕我這身子骨,在那些資本面前一碰就倒……我也得把她帶回來……咳咳!」
林晚秋僵住了。
她看著跌坐在地上、仿佛風一吹就會散架的江嶼。
她本來以為江嶼只是大半夜跟富家小姐拉扯不清。
可唐柏柏剛才自己都說了,江嶼是在酒會上攔了人,最後才被她失手撞進酒櫃。
再看看地上這個臉色慘白、站都像站不穩的傢伙,林晚秋一時也有點拿不準了。
這人嘴上油歸油,今晚還真是在替唐柏柏出頭?
「晚秋姐姐,是真的!」
唐柏柏抽泣著,指著江嶼的後背,「江嶼哥哥為了護著我,剛才被我撞到酒柜上,聲音可響了……他現在連站都站不穩了……嗚嗚嗚……」
林晚秋那雙充滿攻擊性的眼睛裡,火氣竟然奇蹟般地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這男人是不是有遺傳性軟骨病」的狐疑。
沈念雪低下頭,看著腳邊這個不僅敗家、還總能惹出離譜亂子的髮小。
她沒有說話,只是極其緩慢地蹲下身子。
那雙清冷的眼眸盯著江嶼看了一秒,然後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一如既往地、精準地揪住了江嶼的右耳垂。
「疼……疼!念雪,輕點,骨頭真要散了……」江嶼嘴上求饒,心裡卻長舒了一口氣。
「既然這麼虛,就少多管閒事。」
沈念雪冷冷地丟下兩個字,順勢一用力,拽著江嶼的耳朵像拎著一隻半死不活的布偶貓,直接拖著他朝9棟玄關走去。
「我草草草草,溫柔一點。」
「那個……柏柏是吧?你先回家。」
林晚秋站在原地,看著沈念雪把江嶼「撿」回家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一灘名貴卻狼藉的酒漬,有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
她轉過頭,盯著江嶼那搖搖欲墜的後腦勺,煙燻妝下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江嶼……是吧......」
而此時,被拖在玄關地板上的江嶼,感受著背後傳來的涼意,心裡卻在美滋滋地盤算:
雖然社死,但一萬塊外勤加上唐柏柏那五萬塊的卡。
這一跤,摔得真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