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親

  十一月的深城，午後陽光正好。

  江嶼四仰八叉地癱在客廳那張六位數的義大利沙發上，手裡攥著PS5手柄。

  黃色海綿寶寶睡衣，粉色卡通棉襪。

  擺爛，他是專業的。

  白天窩在沈念雪這棟半山別墅里當「保安兼保姆」，晚上去精衛酒吧換上黑西裝，搖身一變成闊太圈裡的「憂鬱系美男子」。

  

  【調酒師的冰刀】一秀，【黃毛假髮（SR）】一啟動。

  隔壁建築大亨的太太白梟念看他的眼神，已經從普通欣賞變成了能拉出絲的溫柔。

  不用出賣肉體。

  聽富婆抱怨幾句老公不回家，遞張紙巾，幾千塊小費落袋。

  目前唯一的風險就是——

  別讓家裡那個有精神潔癖的青梅知道他晚上到底在幹什麼。

  「絕殺！」

  江嶼看著屏幕上的「YOU WIN」，美滋滋地往嘴裡塞了顆葡萄。

  剛要開下一局。

  屏幕黑了。

  江嶼一愣，扭頭。

  沈念雪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沙發後面，手裡捏著電視遙控器。

  寬鬆高領淺灰毛衣，那張精緻得挑不出毛病的臉還是一貫沒什麼表情。

  「你幹嘛？！」江嶼哀嚎，「我這正賽點！」

  沈念雪沒理他，慢條斯理地把遙控器往旁邊一放，又從手裡那份鑲金邊的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

  「啪。」

  精準砸在江嶼胸口。

  「看看。」

  江嶼揉著胸口拿起來，翻開。

  相親簡歷？

  「什麼意思？你要給我介紹富婆？」

  他眼睛一下亮了。

  沈念雪看了他一眼。

  「江阿姨查了你的近況。」

  江嶼臉上的笑停了。

  「昨晚她給我媽打了兩個小時電話。」

  沈念雪頓了頓。

  「她知道你被辭了。」

  江嶼後背一涼。

  這可比催房租嚴重多了。

  「江阿姨原話——」

  沈念雪連語氣都模仿得七七八八。

  「『那兔崽子從小就不求上進！這個月還找不到正經工作或者女朋友，我就親自從老家帶人過去，把他綁去少林寺剃度！這輩子吃齋念佛，別再禍害社會！』」

  「臥槽！」

  江嶼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

  「來真的？」

  以他老娘那個脾氣。

  大概率真能幹出來。

  「所以。」

  沈念雪指了指他手裡的資料。

  「這是你的救命稻草。」

  「我媽託了深城一家婚戀俱樂部的關係，給你頂了個『低調富二代』名額。」

  「明天下午，你去一趟。」

  江嶼眼皮跳了跳：「能不去嗎？」

  「可以。」

  「真的？」

  「江阿姨因為你殺到深城以後，我負責把你塞進化糞池。」

  「……」

  「連人帶盒，五斤半。」

  江嶼低頭看著手裡的資料。

  行。

  不是商量。

  就在這時。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被人按得跟火警一樣。

  緊接著外面又開始砸門。

  「嶼哥！嶼哥你在裡面嗎？！快開門啊！我活不下去了！！」

  江嶼眉頭一皺。

  這動靜。

  除了阿偉，沒人能把高檔別墅區敲出城中村討債的氣勢。

  門剛開一條縫，一個一米八的壯漢直接撲了進來，一把抱住江嶼大腿。

  「嶼哥！嗚嗚嗚……」

  阿偉連白大褂都沒脫，脖子上還掛著聽診器，黑框眼鏡歪到鼻樑下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江嶼低頭看了兩秒。

  「撒手。」

  「嶼哥——」

  「你鼻涕蹭我睡褲上了。」

  阿偉立刻鬆手。

  江嶼一腳把人從自己腿邊撥開。

  「好好說話。天塌了？」

  阿偉一屁股坐在玄關地毯上，雙手捂臉。

  「洋洋她……她明天要去相親了！」

  江嶼沉默兩秒。

  「就這？」

  阿偉猛地抬頭：「什麼叫就這？！」

  他口中的「洋洋」，全名柳洋。

  市二院的小護士。

  阿偉追了三年。

  修電腦找他，搬家找他，半夜想吃東西也能找他送。

  一提確定關係，就是那句萬年不變的——

  「你很好，但我現在還不想談戀愛。」

  江嶼以前勸過。

  沒用。

  阿偉在這件事上，腦子基本屬於自願捐獻狀態。

  「相親就相親。」

  江嶼抱著胳膊靠在門邊。

  「說明她終於想找個老實人接盤了。」

  「你這個頭號備胎不應該高興嗎？崗位總算有機會轉正。」

  「不！不一樣！」

  阿偉抓著頭髮。

  「我今天聽見她跟閨蜜打電話了！」

  「她說，明天下午要去市中心最高檔的法國餐廳，見一個頂級婚戀機構介紹的神秘富二代！」

  「聽說家裡有好幾套核心區別墅！」

  阿偉越說越絕望。

  「嶼哥，我不怕她談戀愛，大不了等她分手。」

  江嶼：「……」

  旁邊的沈念雪也抬了下眼。

  「可那個人太有錢了！」阿偉痛苦地捂住胸口，「她要是真跟他成了，我以後連備胎都排不上號！」

  沈念雪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江嶼覺得她大概是在重新評估自己為什麼會認識這種人。

  不過他現在顧不上阿偉。

  明天下午。

  市中心高檔法餐廳。

  婚戀機構。

  神秘富二代。

  家裡有幾套核心區別墅。

  江嶼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對。

  他慢慢轉過頭。

  茶几上那份鑲金邊的相親資料還攤在那裡。

  「等會兒。」

  江嶼走過去，一把翻開。

  照片那欄貼著一張健身房抓拍。

  女孩披著寬鬆的卡其色運動外套，裡面是白色運動背心，下身一條灰色高腰瑜伽褲。

  鏡頭前笑得乾淨又陽光。

  下面是個人資料。

  【姓名：柳洋。】

  【職業：護士。】

  【興趣愛好：我平時不怎麼去社交場合，更喜歡在江邊夜跑。我覺得男人的物質條件不重要，靈魂的共鳴才是我真正的渴求。】

  江嶼盯著名字。

  又看了看地上的阿偉。

  再低頭看資料。

  「……臥槽。」

  阿偉還在抽鼻子：「怎麼了？」

  江嶼沒回答。

  他終於把這幾件事拼到一起了。

  沈念雪她媽為了給他應付家裡的催婚，不知道怎麼給他弄了個婚戀俱樂部的「低調富二代」名額。

  而柳洋明天要見的那個——

  「家裡有幾套核心區別墅」的神秘男人。

  就是他。

  準確來說，是婚介資料里的他。

  江嶼低頭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海綿寶寶。

  這個「低調富二代」低調得多少有點過頭。

  「嶼哥？」

  阿偉爬起來，湊到旁邊。

  剛看見照片，臉就白了。

  「洋洋？！」

  「嗯。」

  「為什麼她的資料在你這？！」

  江嶼合上文件夾。

  剛才還在想怎麼找藉口推掉這場相親。

  現在忽然不想推了。

  他轉身把阿偉從地上拽起來。

  「別哭了。」

  「嶼哥，你先告訴我為什麼——」

  「明天下午，你去餐廳附近等我。」

  阿偉愣住：「幹嘛？」

  江嶼拍了拍他肩膀。

  「你不是怕那個富二代太有錢？」

  「……嗯。」

  「放心。」

  江嶼想起自己銀行卡里那點餘額，表情頓時很平靜。

  「他沒你想的那麼可怕。」

  阿偉一臉茫然：「你認識？」

  「算認識。」

  「誰啊？」

  江嶼把文件夾往胳膊底下一夾，轉身往客廳走。

  「明天你就知道了。」

  走出兩步，他又回頭。

  「記得穿正常點。」

  「為什麼？」

  「帶你見識一下。」

  江嶼咧了下嘴。

  「什麼叫真正的高端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