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萬有引力
凌晨三點。
精衛酒吧終於送走了最後一位散客。
江嶼把剛到手的那四千塊錢巨款仔仔細細地數了三遍，然後貼身塞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還在外面用力拍了兩下，感受著那令人安心的厚度。
」收工，下班！」
他美滋滋地扯下領結，正準備去後台換回他那身廉價的地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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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背後傳來龍叔那老煙槍特有的沙啞嗓音。
江嶼一回頭，就看到龍叔叼著菸斗，指了指吧檯最角落那張卡座。
白梟念趴在大理石桌面上，睡得不省人事。
卡其色風衣滑下去一半，露出大片肩頸。
啊？她怎麼又回來了？
江嶼這才想起來，剛才阿偉哭訴的時候，白梟念似乎又一個人折返回了酒吧，坐去了角落卡座。
」看什麼看？還不趕緊扶人家回去？」
龍叔眼睛一瞪，」咱們精衛酒吧的主旨是什麼？是給客人提供情緒價值和身心歸宿！白太太可是你的頭號大客戶，今天砸了四千塊小費給你，你就是用背的，也得把她完好無損地背回家！」
」老闆，我是個正經調酒師，賣藝不賣身啊。」
江嶼大驚失色，」大半夜的我送一個喝醉的極品人妻回家，萬一路上我把持不住……不是，萬一路上她把我給強行非禮了怎麼辦？！」
」放屁！你不送，你兜里那四千塊錢拿著不燒手嗎？趕緊去！出事了算工傷！」
在資本家的淫威下，江嶼只能苦哈哈地走過去。
他剛把手搭在白梟念肩膀上，這位闊太太就順勢倒進了他懷裡。
冷香混著酒精味，一股腦全糊在臉上。
」不回家……小嶼……我不想回家……」
」嘶——」
江嶼倒吸一口涼氣。
黃毛光環，恐怖如斯！
這要是再抱一會兒，明天本市新聞頭條就是《震驚！24歲落魄酒保夜宿街頭，疑似因體力透支猝死》。
江嶼連拖帶拽地把白梟念弄出了酒吧，咬咬牙，忍痛打了一輛計程車。
兩人在後排坐下，白梟念的頭自然而然靠在了江嶼肩膀上，一隻手還抓住了他的衣角。
前排的計程車師傅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帥哥，去哪個酒店啊？」
」去什麼酒店，送她回家！」
江嶼翻了個白眼，然後輕輕拍了拍白梟念發燙的臉頰，」白姐？醒醒，你家住哪兒？」
白梟念眉頭皺了一下，沒睜眼，嘴巴動了動：
」香榭麗舍……別墅區……8棟……」
江嶼的手停在半空中。
」師傅，你剛聽清她說去哪兒了嗎？」
」香榭麗舍別墅區嘛！知道知道，咱們深城最有名的富人區，有錢人就是硬氣！」司機師傅一腳油門轟了出去。
江嶼僵硬地靠在椅背上。
香榭麗舍別墅區。
沈念雪她家。
沈念雪家是9棟。
這女人說的是8棟。
就在隔壁啊我操！！
這世界到底還能不能好了？！
江嶼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香甜的白梟念，後背的襯衫被冷汗浸透了。
深城這麼大，幾百萬人口，自己隨便在酒吧里施展了一下黃毛魅力，居然一竿子釣到了沈念雪家隔壁的鄰居太？！
這要是把她送回去，剛好撞見大半夜起來喝水的沈念雪，那自己」在24小時便利店擦玻璃」的謊言豈不是當場被戳了個稀巴爛？
」師傅……能不能開慢點，我有點暈車……」
」好嘞！」司機一腳油門，」吐車上兩百啊！」
半小時後，計程車停在了香榭麗舍別墅區的大門口。
凌晨四點的富人區，安靜得只能聽到樹葉的沙沙聲和噴泉的水流聲。
江嶼一隻手扶著白梟念的腰，一隻手拎著她的鉑金包，貼著綠化帶的陰影，貓著腰往裡走。
路過9棟的時候，他心虛地抬頭看了一眼。
二樓沈念雪的房間燈是暗的。
長長鬆了口氣。
」到了，8棟。」
江嶼好不容易把白梟念拖到了她家防盜門前。
他正準備去翻包里的鑰匙，把這尊大神塞進去然後火速開溜。
就在這時。
林蔭道盡頭，一陣引擎聲。
兩道LED遠光燈劈過來，直直照在江嶼和白梟念身上。
江嶼抬手擋住臉，眯著眼看過去。
一輛通體漆黑的勞斯萊斯幻影，車牌號五個」8」，穩穩停在了8棟院子門外。
車牌五個8，勞斯萊斯幻影。
凌晨四點回8棟。
除了白梟念那個傳聞中今天不回家、正在外面跟女大學生風流快活的建築大亨老公——劉占雄，還能有誰？！
」完蛋了……」
大半夜的，深更半夜！
自己一個長著張臉就能出去吃軟飯的年輕男人，手還擱在人家老婆的腰上！
」危！！！」
江嶼看了一眼身旁軟綿綿的白梟念，又看了一眼大門外停穩的勞斯萊斯。
8棟和9棟之間，只有一道半米高的冬青樹灌木叢，純裝飾用。
」走你！」
江嶼一個百米跨欄的動作，雙腿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一頭扎進了沈念雪家院子的灌木叢里。
」撲通！」
幾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時，勞斯萊斯的車門開了。
一個穿著羊絨大衣、身材發福、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他原本皺著眉打電話，一轉頭，看到自家大門外的長椅上正躺著自家不省人事的老婆。
」梟念？大半夜的你怎麼睡在外面？」
他揮了揮手，司機跑過來幫忙。
三米外的灌木叢里。
江嶼正呈狗吃屎的姿勢趴在泥地里，頭上頂著兩片冬青樹葉，雙手死死捂住嘴巴，連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劉占雄把白梟念扶起來。
」這酒味兒怎麼這麼重？」劉占雄皺了皺眉。
司機小心翼翼地幫著撿起掉在地上的鉑金包。
」老闆，太太的包掉在這裡了。」
司機把包遞過去，然後眼角餘光頓住了。
」咦？這是什麼？」
灌木叢里，江嶼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摸了摸自己西服口袋。
四千塊錢還在。
但是……
他那台廉價安卓備用手機。
用來聯繫兼職、定鬧鐘、綁定了各種亂七八糟帳號的那台。
不見了。
最糟的是，他還沒設密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