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四千塊

  精衛酒吧,凌晨一點半。

  法式香頌在昏黃燈光里流淌。

  吧檯後的江嶼卻像被施了定身咒。

  白梟念的手覆上來時,他連呼吸都忘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𝙨𝙩𝙤9.𝙘𝙤𝙢

  那指尖微涼,不偏不倚壓在他握著調酒勺的手背上。

  咕咚。

  江嶼咽了口唾沫。

  【黃毛濾鏡】這該死的常駐被動,簡直是不講道理的因果律武器。

  在它」對人妻魅力+10」的加持下,江嶼哪怕現在摳腳,在白梟念眼裡估計都是桀驁不馴的浪漫。

  」白姐……」他乾巴巴擠出兩個字,腦子裡已經在給自己選墳地了。

  這要是被劉占雄的包工頭看見,明天他大概就得在某個橋墩子的水泥地里當地基。

  」小嶼。」

  白梟念的聲音很輕,帶著酒精催化後的沙啞,尾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

  她沒做出更出格的舉動,只是在感受到江嶼皮膚溫度的瞬間,像觸電般縮回了手。

  她臉上浮現出一絲慌亂。

  」抱歉,我喝多了。」

  她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冰球,眼眶卻紅了。

  江嶼沒說話。

  作為資深」逃避型」選手,他深知這種時候只要不開口,就不會沾上因果。

  他只是默默從吧檯下抽出一張紙巾,推到白梟念手邊,然後轉身倒了半杯溫熱的檸檬水,換下了她面前那杯難喝得要死、酒精度數卻高得嚇人的」藍橙伏特加」。

  全程一言不發。

  這套沉默操作,直接打出了百分之兩百的暴擊。

  在白梟念眼裡,這是克制與溫柔——

  他不問為什麼哭,不評價失態,只是安靜地陪著,用一杯熱水代替冰冷的酒精。

  」七年了。」

  白梟念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檸檬水,終於繃不住了。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愛馬仕包上,聲音里透著讓人揪心的絕望:」我陪他劉占雄從工地的活動板房起家,那時候連一碗麻辣燙都要分著吃……後來生意做大了,住進香榭麗舍的別墅,我也從什麼都不懂的大學生,變成了所有人羨慕的劉太太。」

  江嶼繼續保持沉默,只是拿起吧檯上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雪克壺。

  耳朵豎得像天線。


  好傢夥,豪門秘辛!這不比短劇好看?

  」可是有什麼用呢?」白梟念自嘲地笑了一聲,」他已經半個月沒回家了。每次打電話都是應酬、開會、陪客戶。其實我都知道……上個月他在灣區給一個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全款買了套大平層。」

  她抬起淚眼,直勾勾看向江嶼:」小嶼,你說,男人的心是不是只要有了錢,就一定會變?」

  送命題。

  江嶼要是敢順著罵劉占雄是渣男,就有挑撥離間的嫌疑;要是幫著洗白,更是當場翻車。

  於是他使出了賣慘倒貼練就的」廢話文學」最高境界。

  放下擦杯布,雙手撐在吧檯上,壓低聲音說道:

  」白姐,風箏飛得再高,線斷了也是會掉的。而你不是誰的風箏,你是拿線的人。手酸了,就放一放。在這兒,沒人要求你必須做體面的劉太太。今晚,你只是白梟念。」

  砰。

  這幾句前言不搭後語、全靠裝逼語氣撐起來的廢話,配合他那張臉,白梟念居然真聽進去了。

  她愣愣地看著江嶼。

  那個瞬間,江嶼在她眼裡的形象高了不少。

  至少這一刻,他像個不會追問的傾聽者,給了她想要的安全感。

  她沒有再哭,只是安靜地把那杯溫水喝完。

  ...

  凌晨兩點。

  白梟念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風衣下擺,深深地看了江嶼一眼。

  那眼神里多了一種江嶼看不懂、卻讓他有些毛骨悚然的偏執與溫柔。

  」小嶼,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

  她打開愛馬仕包,連看都沒看,直接抓出一大疊紅彤彤的百元大鈔,」啪」地一聲壓在酒杯下面。

  這厚度,絕對不下大幾千。

  」白姐,這太多了,酒水才二百二。」江嶼看著那疊錢,眼睛都直了,但表面上還要裝作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模樣。

  」不多。這是買你時間的。」白梟念嘴角勾起一抹驚心動魄的淺笑,」明天晚上我還來。記得給我留個位置。」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搖曳生姿地走出酒吧大門。

  等她徹底從視線里消失,江嶼那故作深沉的臉瞬間破功。

  他像猛虎撲食一樣把錢抓過來,拇指一搓:」一千,兩千,三千……臥槽,整整四千塊!」

  差點沒忍住在吧檯里跳一曲老年迪斯科。


  有了這四千塊,加上卡里原本剩下的二百五,沈念雪那兩千五百五十塊的賠償算是有著落了,連房租也終於有了底氣。

  什麼叫峰迴路轉?

  什麼叫柳暗花明!

  江嶼攥著錢,甚至覺得身上那條自帶」戀足癖」的黑絲和頭頂虛擬的」黃毛假髮」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這哪是陰間道具,分明是發家致富的生產力工具!

  就在他沉浸在暴富的喜悅中,準備點根煙慶祝軟飯生涯第一桶金時——

  」嶼哥……」

  一道極其哀怨的聲音從吧檯左側飄過來,仿佛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幽魂。

  江嶼嚇了一跳,抬頭一看。

  一個男人正失魂落魄地坐在剛才白梟念坐過的高腳椅上。

  深藍色廉價衝鋒衣,厚底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鳥窩,眼眶通紅,鼻涕掛在嘴唇邊上,正用一種生無可戀的眼神看著面前的空氣。

  」阿偉?」江嶼嘴角一抽。

  李曉偉,外號龜龜/阿偉,江嶼和李瀟的朋友,目前在市二院當苦逼的實習醫生。

  如果說李瀟是流連花叢的海王,江嶼是只會賣慘的擺爛王,那這位阿偉就是深城純愛戰神中的天花板,沸羊羊見了都要遞煙的終極舔狗。

  」大半夜不在醫院值班,跑這兒來幹嘛?來哭喪啊。」

  江嶼翻了個白眼,順手把白梟念喝空的水杯收走,給阿偉倒了杯冰檸檬水。

  阿偉雙手捧著冰水,眼淚唰地就下來了:」嶼哥,洋洋她……她又掛我電話了。」

  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半個小時前,我看到她發朋友圈說今晚月色真美,就尋思給她點個外賣熱牛奶。結果電話打過去,只響了一聲就被掛斷了!」

  江嶼嘆了口氣,把下巴擱在吧檯上:」這說明什麼?」

  」說明她睡著了,不小心碰到了掛斷鍵,對不對?」阿偉滿含希冀地看著他。

  」說明她正忙著呢。大半夜手機就拿在手裡,還處於不方便接你電話的狀態。李曉偉你特麼是個實習醫生,不是弱智好吧?」

  江嶼簡直服了這兄弟的腦迴路。

  柳洋,阿偉苦苦追求了三年的綠茶女神。

  平時吊著他噓寒問暖、讓他修電腦拿外賣,一到關鍵時刻就」我值得更好的」」你太懂事了我反而沒有激情」。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她大半夜能幹嘛?

  」不!不可能!她不一樣!」


  阿偉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崩潰地掏出手機:」你看!她的微信步數,在這半個小時裡突然增加了一萬步!大半夜的,她一定是在……一定是在夢遊跑步!我要不要去她家樓下守著?萬一她下樓摔著了怎麼辦!」

  江嶼面無表情地看著阿偉的手機屏幕,沉默了足足五秒。

  大半夜步數增加一萬步。

  確實是在做運動。

  但這運動絕對不是跑步。

  你現在過去,大概只能看到落地窗前的四腳獸。

  」聽哥一句勸,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江嶼拍了拍阿偉的肩膀,語氣沉重得仿佛在做絕症宣告,」你現在去她樓下,不僅保護不了她,還要承受極大的心理創傷。回去洗洗睡吧。」

  」嶼哥,你不懂!洋洋她是個好女孩!她只是沒有遇到能真正保護她的人!」

  阿偉一扭頭,擦乾眼淚,倔強地站了起來:」不行,我要去給她送退燒藥,萬一她夜跑吹風感冒了呢?」

  看著阿偉像個悲壯的烈士一樣推開酒吧大門衝進黑夜,江嶼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

  沒救了,這小子沒救了。

  他將那四千塊錢揣進西裝暗袋,心情再次愉悅了起來。

  管他呢,別人當舔狗是別人的事。

  自己現在可是擁有四千塊巨款的真富豪,明天早上就把這錢拍在沈念雪面前,告訴她他三天就能賺四千塊,看她還怎麼讓自己滾出別墅!

  江嶼哼著小曲,拿起抹布開始悠哉游哉地擦拭吧檯。

  此時的他完全不知道——

  命運的齒輪不僅沒有放過阿偉,更在這個寂靜的深夜,為他悄悄埋下了一顆即將引爆的深水炸彈。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