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第二章:那年冬天特別冷。
那年冬天特別冷。
聚落里每天凍死的人比餓死的還多。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黎非攢了三天口糧,兩塊雜糧餅。
雖然硬得跟石頭一樣,可他還是捨不得吃,揣在懷裡暖著。
那天他找了個背風的牆根準備掰半塊吃。
可還沒等他動口,一個比他大兩歲的孩子來了。
黎非一眼認出來了。
就是當年踢斷他肋骨的那個。
不過,這次,他後面還跟著兩個半大小子。
三個人把黎非團團圍住,要他交出餅。
黎非不給。
那個大孩子就上來搶,兩個人滾在地上打。
黎非個子小,打不過,被按在地上揍,鼻血糊了一臉。
另外兩個在旁邊踢他腿,一邊踢一邊笑。
黎非被打得眼前發黑,手在地上亂摸,摸到了一片碎瓷。
不知道誰家砸了的碗,碎在地上沒人撿。
攥住那片碎瓷的時候,黎非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想起他爹把他按在地上的那個晚上。
還有他娘的胳膊壓在他臉上的重量。
也想起那個被搶走粥的早晨,還有冬天凍死在路邊的一個個硬邦邦的屍首。
憑什麼。
他不想死!
他要活下去!
他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黎非發了狠,怒吼著把碎瓷扎進那個大孩子的脖子裡。
一下,兩下,三下。
血噴在他臉上,寒風裡帶給他罕有的溫熱。
仿佛...就跟記憶中他娘的手一樣熱。
那個大孩子眼睛瞪得老大,嘴一張一合,已經叫不出聲。
旁邊兩個踢他腿的嚇得往後跳。
其中一個扭頭就跑,另一個愣在原地尿了褲子。
黎非把屍體推開,爬起來,從屍體懷裡摸出他自己的兩塊餅,又摸出那個大孩子身上揣著的半塊硬饃。
他把血在雪地里蹭了蹭,揣好餅,看了那個尿褲子的孩子一眼。
那孩子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當天晚上。
黎非把屍體拖到聚落北邊的亂葬坑裡。
坑裡全是凍硬的死人,他把那孩子往裡面一推,推在最上面。
那天。
他學會了第三個道理:
殺人和被殺的差別,就是先動手和後動手。
這件事之後。
聚落里沒人再搶黎非的東西了。
不是因為他多能打,是因為他瘋。
誰敢招惹他,他發了瘋一樣死也要咬回對方一口。
瘋有瘋的好處。
瘋是黎非的保護色。
漸漸的。
黎非,在流民營里活成了一個符號。
沒人記得他爹娘是誰,沒人記得他姓什麼。
他自己也快忘了。
十二歲那年春天,玄天宗的人來了。
來了三四個穿道袍的,中間簇擁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人。
那老道人一身月白道袍,乾乾淨淨,臉上皺紋不少但氣色紅潤,跟聚落里那些爛了腿等死的老頭完全是兩種人。
他只是往那一站,周圍的人就自動讓開三丈遠。
聚落里幾百個流民孩子全被趕到空地上,排成三排。
那老道人從第一排走到最後一排,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看某個孩子一眼,搖搖頭,繼續走。
黎非站在最後一排最邊上,瘦得像根竹竿,臉上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
老道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停了一下。
黎非抬起頭,正好對上那雙眼睛。
老道人的眼睛很亮,像清水洗過的黑石頭。
隨後,老道人伸出手,在他頭頂按了一下。
黎非感覺一股暖流從頭頂灌進去,順著骨頭縫往下鑽,鑽到丹田那兒停住了,跳了兩下。
老道人的手停了三息,然後收回去,轉頭對旁邊的聚落管事說了句什麼。
黎非聽不清老道人到底說了什麼。
只記得周管事連聲點頭哈腰的模樣。
那一刻。
他覺得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周管事。
好像一條狗。
老道人蹲下身,跟黎非平視,問: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
黎非頓了一下。
他沒有名字。
他爹娘活著的時候叫他什麼他已經忘了。
只記得姓黎。
流民營里的人都叫他那誰、那個小的、餵。
他不能把這些報上去。
「黎非,」他說,「我叫黎非。」
殺掉大孩子那一刻,他就已經下定決心,要當非常厲害的人。
只是。
不能把非常厲害當成名字。
黎非常,聽著也不太好聽,所以就留了個非字。
黎非。
以後就是他的名字了!
老道人聽了這個名字,笑了一下:
「黎非。好名字。老道道號華陽真人。你願意跟老道走嗎?」
沒什麼好想的,黎非直接跪下去了。
他膝蓋砸在地上都沒覺得疼,磕頭磕得額頭見血。
流民營里求人辦事就得這樣。
他見過太多人跪著磕頭求一口吃的。
一邊磕,黎非嘴裡也沒停:
「願意!願意!弟子願意!」
華陽真人把他扶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他額頭上的血:
「不用磕頭。玄天宗不興這個。」
黎非愣在那裡,額頭上的血順著鼻樑往下流。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跟著華陽真人走出流民營的。
只記得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爛泥塘子越來越小,最後被山霧遮住了。
...
從那天起,黎非有了名字,有了出身,有了來歷。
他在玄天宗外門弟子的名冊上多了一行字:
黎非,十二歲,天靈根,華陽真人親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