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心情咋這麼複雜呢？
「若不是看在你師尊季妙語的面子上...」
冰魄仙子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那股未盡之意的分量比任何完整的威脅都要沉重。
季凌霜渾身一顫，連忙單膝跪地：
「弟子知錯！弟子不敢再動任何心思，請老宮主責罰！」
「責罰倒不必。
以後你就好好追隨聖女，收起你那些不該有的念頭。
季妙語那邊本座自會知會。」
冰魄仙子說完，微微頷首，示意這事到此為止。
冷月清接過話頭，語氣比剛才更冷了幾分：
「季凌霜，你是不是覺得本宮讓你當侍女是輕賤你？」
季凌霜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她心裡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此刻打死她也不敢承認。
「本宮告訴你實話。」
「這一次冰魄宮能守住三座邊域城池，全靠沈道友提供了四百萬張四階《九幽焚天指》符籙。
這是宮中最核心的機密，除了老宮主和本宮，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讓你來這裡當侍女，是讓你接觸宮中最高級別的核心機密。
絕不是輕賤你！是對你最後的信任！
本座希望你不要自誤！」
四百萬張！
季凌霜跪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她以為自己會被派來當侍女。
是因為宮主偏袒謝清弦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
但當「四百萬張」這個數字砸進她腦子裡的時候。
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被炸得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震撼。
四百萬張四階符籙。
整個冰魄宮在城牆上砸出去的符籙雨，那些把豬族衝鋒陣型炸成碎肉、把狼族突擊隊攔腰截斷、把狐族幻陣連陣旗都炸飛的符籙...
難道真的全是出自眼前這個男人的手？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沈淵。
然後她的目光越過沈淵，落在了院子另一邊。
那片密密麻麻的精血陣紋。
三重陣法層層嵌套，精血池的暗金色光芒在陣紋間緩緩流轉。
靈識模板懸浮在半空中，陣旗勻速旋轉，符紙從進料口被吸入，穿過轉換陣紋，穿過疊層印刷陣，穿過攝物陣。
片刻之後。
一捆整整齊齊的符籙從末端吐出來，穩穩落在石台上。
石台上已經摞了幾十捆成品，碼得比庫房還規整。
季凌霜瞪大了眼睛。
她看看那條流水線。
又看看沈淵，再看看流水線。
腦子裡的所有認知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重組。
制符應該是一筆一筆畫的吧？！
一天能畫幾十張就算高產了。
眼前這...像是印廢紙一樣往外印四階符籙...
這對嗎？
她跪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所有的攀比心、所有的不甘、所有想要奪回聖女之位的執念。
在四百萬張符籙和這條流水線面前。
碎得連渣都不剩。
冰魄仙子和冷月清交代完便徑直離去，留下季凌霜一個人尷尬地站在原地。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季凌霜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里像塞了團棉花。
她來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宮主要重用她的幻想。
結果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是重用，是當侍女。
而且是給那個她之前處心積慮想要找麻煩的沈淵當侍女。
問題是。
仔細想想，又確實是在重用她。
她現在甚至都無法說明白她現在的複雜心情。
沈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季凌霜臉上掃過。
他對這位候補聖女沒什麼好感。
但也談不上多大的惡意。
派人去夫婿城查他底細這種事，在他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差不多。
更何況冰魄仙子和冷月清已經當面敲打過她了。
他沒必要再踩一腳。
「季師妹，」
謝清弦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自行修煉便是，有事我們會傳訊通知你。
院外的洞府應該已經收拾好了，你去看看吧。」
季凌霜愣了一下，抬起頭看向謝清弦。
她原以為謝清弦會趁機羞辱她一番。
畢竟凱旋宴上她話裡帶刺。
事後又派人去查沈淵的底細。
換了誰都不會輕易放過。
但謝清弦的臉上什麼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既沒有嘲諷也沒有憐憫。
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弟子...告退。」
季凌霜站起身，行了個禮，腳步有些僵硬地轉身出了院子。
這一聲弟子。
代表著她已經完全承認了謝清弦聖女的身份。
哪怕她是什麼後補聖女。
只要謝清弦沒有隕落之前，她一日都只能以弟子的身份拜見謝清弦。
這，就是冰魄宮的規矩！
以前她不想認，不甘服輸。
但現在...好像不得不承認和服輸。
走出院門的那一刻。
季凌霜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時候，她才發現。
她後背的衣料，居然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小片，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站在院門外緩了片刻，她才朝遠處那座分配給她的小洞府走去。
推開洞府石門的瞬間。
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
比她在寒關城附近那座洞府至少高了三倍。
五階聚靈陣的陣紋嵌在石壁上，泛著柔和的微光。
修煉室、靜室、丹房一應俱全。
雖面積不大。
但每一處都透著精打細磨的講究。
正廳的石桌上還擺著一套嶄新的寒玉茶具和一瓶四階培元丹，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這條件比她原來那座候補聖女的洞府好了不止一籌。
要知道她身為候補聖女。
原來的洞府已經是普通內門弟子望塵莫及的存在。
但和眼前這座小洞府一比。
差距就像是普通客棧和上等雅間的區別。
而這不過是沈淵和謝清弦院子外面附屬的一座偏院。
季凌霜站在正廳中央，環顧四周，表情極為複雜。
她這算沾了沈淵和謝清弦的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
她就下意識地想否認。
但事實擺在眼前，否認不了。
如果不是被派來當侍女。
她這輩子都未必能踏進秘境深處。
更別說在這裡擁有一座獨立洞府。
單是這裡的靈氣濃度。
就能讓她的修煉速度比在外圍快上至少三成。
可這一切的前提...
是她成了謝清弦的侍女。
季凌霜：「......」
心情咋這麼複雜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