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弘德夫人阿史那雲的寢殿中，高殷站在銅鏡前，讓宮娥們給自己更衣。
褪去繁複的常服，宮女們為他披上一件窄袖翻領的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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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袍子不同於中原寬袍大袖的形制，衣身緊緻，下擺及膝，兩側開衩，專為騎馬馳騁而設。
袍料是上好的深色毛織物，耐磨且防風，領口與袖口用同色絲線滾邊，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另一名宮女捧來一條行裳，小心翼翼地系在他的腰間。
高殷靜靜地站著，任由她們擺弄，目光落在面前的銅鏡上。
鏡中的少年，面容俊逸，眉宇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陛下，你看臣妾的這身打扮怎麼樣？」
阿史那雲眉開眼笑著，來到高殷的跟前獻寶一樣。
她的滿頭青絲被高高束起，在腦後挽成一個椎狀髮髻，只用一根素銀色的簪子斜斜固定。
阿史那雲穿著一襲窄袖翻領的暗紅色勁裝，蹬著一雙及膝的軟皮靴，一條厚實的蹀躞帶緊緊束在她的腰間，勾勒出少女柔韌而充滿力量的腰肢。
帶上還懸著小巧的鎏金環，一隻羊皮箭囊斜斜掛在身後。
「好看。雲兒，朕初見你時，你便是這身打扮吧？」
「嘻嘻，陛下的記性真好。」
阿史那雲嫣然一笑。
「陛下，」旁邊年長的宮女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恭敬：「都收拾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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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得知高殷要忙裡偷閒，陪著弘德夫人阿史那雲前往華林苑打獵，魏長賢當即就驚了。
這不得好好說道？
就在宮中的侍從、宮娥們都收拾妥當，準備前往華林苑進行打獵的時候，魏長賢突然出現在雲龍門，堵住了高殷的去路。
「吁。」
高殷勒住了胯下烏騅馬的韁繩，一手抓著馬鞭，看著舒展雙臂，擋在自己跟前的魏長
賢，有些疑惑：「魏卿，你怎麼來了？」
「陛下要去哪？」
「朕今日去華林苑狩獵。」
「陛下為什麼要去華林苑打獵？現在國事繁忙，陛下放著諸多政務不處理，反而去打獵，這合適嗎？就算陛下真想去打獵，也應該知會群臣一聲，不然真碰上了事，找不到陛下，又待怎樣？」
魏長賢板起了臉，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高殷的嘴角一抽，想跟魏長賢好好掰扯一下，跟在旁邊的阿史那雲卻已經繃不住了，揮著馬鞭，教訓起了魏長賢：「大膽魏長賢！陛下要去哪，要去做什麼，還要跟你們這些做臣子的稟告？還要得到你們的准許嗎？」
魏長賢沉聲道：「臣只是不想陛下耽於享樂，荒廢了政事。古代的周文王不喜打獵，是因為他經常把天下人的憂患，放在心頭。」
「為人君者，應該克己勤勉，以天下事為先！」
高殷頗感無語。
魏長賢這廝，真是小題大做了。
越說越過分。
高殷忙活了這麼久，未得一天休息，現在想要去打獵，勞逸結合一下，難道有錯嗎？
「魏卿，你言重了，朕只是去華林苑打獵，就來回一天的時間。怎麼能說朕要耽於享樂？至於政事，等朕回來，再處理也未嘗不可，若有不決之事，或是緊急大事，朕也會立即處理的。」
高殷耐著性子好說歹說。
魏長賢卻是絲毫不給他的面子，「噗通」的一聲，跪在地板上，朝著高殷躬身行禮道：「陛下，從古到今，有很多帝王，毀就毀在一個「嬉」字上。」
「何故？因為貪圖享樂，自小而大，陛下今天能去華林苑狩獵，說不定來日就能大興土木，建造奢華的宮殿，廣選秀女，充實後宮。或是圈占土地，以為獵場！」
「請陛下明鑑！」
魏長賢的這一番話，徹底激怒了高殷身邊的阿史那雲。
阿史那雲瞪起了美眸，嬌聲斥道：「魏長賢，你放肆！你以為自己是誰？竟敢在此危言聳聽，教訓陛下！」
「你以為自己是先帝嗎？你只是個臣子！你給我讓開！」
聞言，魏長賢一臉從容不迫的表情，昂起了頭：「不讓。」
「真不讓？」
「不讓！」
「你————找打！」
阿史那雲被氣得不輕，舉起馬鞭，就要抽打魏長賢，卻被高殷喝止了：「住手！」
「陛下！」
「不去了，不去了。」
高殷興致缺缺，調轉了馬頭，就折返皇宮。
他現在終於是理解歷史上的唐太宗李世民有多難了。
有魏長賢這樣的諍臣在，當皇帝都當得不夠自在，處處被管著，要克己勤勉，稍微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就要被說三道四的。
難，太難了。
回到寢殿之後，阿史那雲一臉怨憤的表情，把馬鞭摔在案几上，氣鼓鼓的道：「陛
下，這個魏長賢欺人太甚了！他居然敢當眾攔駕，阻止陛下去狩獵放鬆。」
「他以為自己是誰？陛下一定要嚴懲他！」
聞聽此言，高殷有些哭笑不得，把阿史那雲摟進了懷中，緩聲道：「雲兒，你消消氣。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魏長賢如此為之，也是一心為國。」
阿史那雲瞪大了眼睛：「陛下，魏長賢這般對你，你還為他說好話？」
高殷輕笑一聲道：「朕只是就事論事。其實，人家魏長賢也沒說錯，作為一國之君，不能恣意妄為，要以國事為重。」
「他，就好比朕的一面鏡子。」
阿史那雲更感疑惑，詢問道：「陛下怎麼說魏長賢是你的一面鏡子？」
高殷撫摸著阿史那雲的俏臉，語重心長的說道：「夫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古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鏡，以防己過。」
「哦。」
阿史那雲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在高殷看來，魏長賢這樣的人，不能殺，也不能隨便懲罰。
凡事也不全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事情高殷做錯了，仍不自知，或者說沒有搞懂事情的嚴重性，這時候就需要魏長賢這樣的諍臣指出來，並且督促高殷進行改正。
被一個臣子糾錯，固然讓高殷沒面子，但也好過一錯再錯，壞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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