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舉賢令,中流砥柱
「還不夠?」
高殷挑了挑眉。
北齊的軍隊規模極為龐大,就幾百個教官和學員,難道都湊不到?
崔季舒面露難色:「殿下,京城裡的勛貴子弟都藉故不來應試,或是故意裝作不識字,或是裝病,沒來講武堂應試。」
「那些軍吏,被推薦過來的,也是有的口吃,有的大字不識一個,也不符合我們講武堂的入學標準……這幾日來應試的六百餘人,通過的只有一百二十六個。」
還不等高殷說話,斛律羨就瞪起了眼睛,攥緊拳頭,恨得後槽牙都幾乎咬碎了:「這背後定是那些老頑固們教唆的。殿下,不如讓臣帶兵去他們的府上,挨家挨戶,一個個把人抓過來吧?」
抓人?
那不成了抓壯丁了嗎?
高殷可不想自己創辦的講武堂,第一期學員就「濫竽充數」。
高殷搖搖頭道:「罷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他們以為孤會知難而退,以為孤會向他們服軟低頭?做夢。孤,不是非他們不可的。」
「孤給了他們自己機會,既然他們不珍惜,就休怪孤另尋他法了。」
頓了頓,高殷思索一番,背著手,在原地轉了轉,便對崔季舒吩咐道:「剩下教官的人選,就從斛律光、高孝瓘所部的禁軍中挑選出來。餘下學員的名額,都不必再保留了。」
「孤回去後,就讓中書省草擬一道《舉賢令》,公告天下,請天下有能之士前來應試,不問出身,擇優錄取。」
「一年後,從講武堂順利畢業,且表現優異的學員,可以直接任命為幢主或軍主。」
高殷這是不打算再跟武將勛貴們慢慢周旋了。
既然他們不講規矩,想要蹬鼻子上臉的,高殷又何必一再忍讓?
崔季舒聞言,眉頭微蹙著,頗為憂慮的說道:「殿下,如果講武堂的學員大多從民間選拔,朝中的勛貴武將們恐怕要鬧事。」
「鬧事?」
高殷淡淡的道:「他們如此陽奉陰違,鬧的事還小嗎?」
「諾。」
……
「哐!哐!哐!」
青州歷城的集市上,人聲鼎沸,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一陣銅鑼聲響起,再有一隊官兵開道,瞬間吸引了集市上所有人的目光。
為首的胥吏拿著文書,清了清嗓子,大聲道:「父老鄉親們,朝廷頒布了《舉賢令》,為固我江山,強我軍威,朝廷特旨創辦講武堂,廣納天下英才!」
「本次招生,破除門第之見,唯才是舉!凡我治下子民,不論出身貴賤,只要身懷武藝,通曉文墨識字者,皆可前往各地刺史府衙報名應試。」
「凡經考核入選講武堂者,皆由朝廷供給衣食,傳授兵法戰陣之學,期滿畢業考核優異者,朝廷即刻授予實職,至少擢升為幢主!光宗耀祖啊!」
聽見胥吏的話語,圍觀的老百姓都不由得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很多人都是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
畢竟,這種好事,怎麼會輪得上他們?
要知道從古到今,普通人當兵想要出人頭地的,只能在戰場上搏殺,九死一生,攢了軍功才能換個隊主、什長噹噹。
幢主,對他們而言那已經是不小的武官了。
許多老兵窮極一生,怕是都摸不到幢主的門檻。
武藝平平,戰功一般,單純靠熬資歷的話一輩子都只能是個老兵。
至於更高的官職,像軍主、將軍之類的,他們想都不敢想,那是勛貴子弟專屬的官職。
這時,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生得虎背熊腰,豹頭環眼的大漢,背著一張角弓,身著獵戶的打扮,上前詢問道:「只要從講武堂畢業,就能當個幢主?真的嗎?」
胥吏上下打量了這大漢一眼,點了點頭道:「若你表現優異的話,當然可以。不過,你這身板,應該有些武藝,但你讀過書嗎?識字嗎?若是不識字的話,連講武堂的門檻怕是都摸不到。畢竟進了講武堂還要學兵法,要學打仗的真本事。」
大漢鄭重其事的點頭道:「某讀過幾年私塾。雖不像那些儒生一般滿腹經綸,卻也識字,算粗通文墨吧。」
「好。你可以去試試。」
……
晉陽城,平原郡王府。
此時的段韶,正在自家的後花園,池塘邊上跟斛律金一起垂釣。
斛律金和段韶同殿為臣,平日裡有些交情,卻也沒有走得太近。
因為他們都是手握重兵的統帥,一旦關係過於親密,讓皇帝高洋該怎麼想?
今天斛律金卻是自己找上門來的。
「孝先,朝廷頒布《舉賢令》的事情,你應該知道吧?」
斛律金笑吟吟的問了一句。
段韶把釣上來的鯉魚放進竹簍當中,又把蚯蚓串在魚鉤上,甩了出去,這才波瀾不驚的說道:「動靜這麼大,我就算想不知道也難。咸陽王,你想說什麼?」
「孝先,老夫聽聞現在太子殿下創辦的講武堂是門庭若市了,每日來應試的人絡繹不絕,根本就不愁招收不到學員。你們之前明里暗裡的抵制太子創辦講武堂,不過是做無用功。」
「……」
斛律金的一番話,讓段韶的臉瞬間黑得跟鍋底灰一般。
「咸陽王,你這次登門造訪,是來跟我說風涼話的?」
「這倒不是。」
斛律金語重心長的說道:「孝先,我們這位太子殿下,有著廣闊的胸襟,只要你能服個軟,把家族中的子弟送到講武堂應試,相信殿下會不計前嫌的。」
「呵呵。」
段韶淡淡的一笑:「咸陽王是來給太子當說客的?」
「老夫只是不想看你把路走窄了。」
斛律金的魚竿抖動著,顯然魚兒已經咬鉤,但他沒有往上拉,沒有順勢將咬鉤的魚兒拉出水面。
斛律金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太子創辦的講武堂,對大齊意味著什麼,你豈能不知?太子殿下一開始給我們這些武將勛貴的子弟留了不少學員名額,教官的名額也都是武將。」
「這已經是太子殿下對我等勛貴的榮寵了。可你們還不知足,非要跟殿下對著幹,而今殿下廣納天下英才於講武堂,他們的來路不一,將來只會效忠於殿下,效忠於朝廷。」
「孝先,老夫相信你也看得出來,殿下是認真的。」
「若干年後,這些從講武堂畢業出來的學員,會遍布軍中上下,成為我朝的中流砥柱。到那時,我們這些武將勛貴的兒郎們,何以自處?」
「只靠父輩的餘蔭,他們得不到朝廷的重用,只會一代不如一代。」
「……」
段韶沉默了。
他豈能不知道高殷的打算?
但,讓向來心高氣傲的段韶,去跟高殷低頭服軟,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
從始至終,段韶都認為自己沒有做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