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收兵權，全能型的崔季舒

  離開扶風王府後，高殷就返回了宣德殿，處理日常政務。

  

  可朱渾長威的事情，倒是讓高殷心中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將，光靠勇猛可不行，兩軍對壘的時候，陣前斗將，也無法決定一場戰事的勝負。

  北齊的軍隊中，以鮮卑人、高車人將領居多，漢人次之。

  真正掌握兵權的，也都是鮮卑人，他們是北齊帝國的勛貴。

  軍中中上層的官職，基本上被鮮卑人、高車人把持著。

  近乎「壟斷」！

  這可不是高殷想要看見的事情。

  他想要提拔漢人將領，只是軍中有能力的漢人將領少的可憐。

  這該如何是好？

  如若高殷強奪鮮卑勛貴的兵權，一定會遭到他們的強烈反對，甚至引發內亂，威脅皇權。

  看來，要以一種較為溫和的方式，把兵權收回來了。

  高殷旋即召見了尚書令楊愔、侍中盧潛、尚書左僕射崔季舒、中書令杜弼在宣德殿商議大事。

  「諸卿，孤有一事不解，不知爾等可能為孤解惑嗎？」

  高殷裝模作樣的問了一句。

  楊愔、崔季舒等人面面相覷，心中都有些驚疑不定。

  楊愔朝著高殷拱了拱手道：「請殿下明示。」

  「我大齊的軍隊中，何故以鮮卑人居多？」

  高殷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楊愔的嘴角微翹著，一副「秒懂」的表情，回道：「殿下，此事說來話長。我朝太祖皇帝起於微末，參加過聲勢浩大的六鎮起義，又投奔爾朱榮。」

  「在爾朱榮死後，太祖皇帝收攏六鎮兵馬，於信都起兵，擁立孝武帝元修，由此奉天子以令不臣，滌盪四方。」

  「元魏本是鮮卑拓跋氏所出，其軍中將領，也多是鮮卑人，或漢化鮮卑，或胡化鮮卑。自魏孝文帝元宏以來，雖推行漢化，改鮮卑複姓為漢姓，但元魏一朝，仍以鮮卑為貴。上行下效！」

  「太祖、世宗，還有當今陛下，為籠絡鮮卑勛貴，仍使其掌兵，相互聯姻，世襲罔替。這可謂是我朝的一大隱疾。」

  頓了頓，楊愔痛心疾首的說道：「殿下出自渤海高氏，是姜太公之苗裔，這大齊天下姓高，是高家的江山，也是漢人的江山。」

  「而斛律金、可朱渾元、賀拔仁、厙狄洛等勛貴，仗著自己或是父輩的戰功，役使兵將，把朝廷每年耗費無數錢糧供養出來的士卒，變成了他們自己的部曲、家奴。」

  「朝廷雖然可以調動他們麾下的兵馬，但是在軍中，士兵們只知將令而不聽皇命，將令比聖旨還好使。」

  「長此以往，一旦將領有反心，很輕易就能煽動士卒扯旗造反，恐動搖社稷，貽害無窮。」

  楊愔的這番話，多少有些「夾帶私貨」了。

  只是，話糙理不糙。

  北齊的軍隊成分比較複雜，權力並不集中。

  斛律金、可朱渾元、賀拔仁等開國勛貴們，早年就跟著高歡東征西討，資歷老，功勞大。

  有的鮮卑勛貴，甚至還是「帶資進組」的，還沒有投奔高歡之前，他們就是割據一方的軍頭大佬，或是部民酋長，有著自己的部眾。

  如果把北齊形容成一個上市集團的話，高洋是董事長，這些鮮卑勛貴們，一個個都是股東。

  北齊建立後，高洋也不是沒想過把兵權收回來。

  立國之初的高洋意氣風發，為大齊開疆拓土，連戰連勝，被冠以「英雄天子」之名，只可惜後來墮落了。

  大概的原因，就是高洋發現自己不管怎麼努力，也很難將分散的兵權集中到自己手裡。

  除非，他願意破罐子破摔，不怕動搖北齊的國本，不怕社稷傾覆。

  總的來說，現在的北齊，對皇帝來說，將軍領兵，皇帝領將，將軍的士兵卻不是皇帝的士兵……

  在這種情況下，皇帝強勢還好，一旦弱勢，大概率就會像歷史上的高殷一般遭到廢黜。

  高殷不得不引以為戒。

  「先生，你是真的敢說。」

  高殷笑了笑道：「你的這番話如果傳出去，被那些鮮卑勛貴知曉，恐怕先生將會被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將先生你除之而後快吧。」

  楊愔昂起了頭，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殿下，臣只是實話實說。」

  「先生認為，朝廷該怎麼做？」

  重頭戲來了。

  楊愔沉吟片刻後，向高殷進言道：「殿下，以臣之見，兵權必須收歸於朝廷，收歸於皇帝。」

  「若無朝廷的調令，或是突發事件，任何人都不得調動軍中的一兵一卒，違者依法嚴辦。輕則罷官奪爵，流放戍邊；重則斬首，甚至滿門抄斬。」

  「歷年來將領役使士卒之事，屢見不鮮，相當的隨意。朝廷必須要立一條規矩約束他們。」

  「……」

  高殷眯起了眼睛，沒有說話。

  尚書左僕射崔季舒瞟了一眼楊愔，輕笑一聲道：「楊公，我認為不妥。這兵權不是朝廷想收回來，就能收回來的。」

  「強制推行這一法令，恐怕會犯眾怒，引起諸勛貴的怨憤。他們若是一個個都敢於犯禁，難道朝廷還能把他們都抓起來，依法治罪？」

  聞言，楊愔一臉不滿的神色，拂袖道：「尚書左僕射，你這話何意？難道，在你看來，就該繼續縱容他們橫行無忌，把國家耗費心血養出來的士兵，當成自己的家奴？」

  「這倒不是。」

  崔季舒搖搖頭道：「楊公，以在下之見，收回兵權之事，不能操之過急。凡事，過猶不及啊。」

  「像殿下現在這樣，也甚好。將那些勛貴子弟收入東宮，擔當衛率，親自栽培。日後殿下承繼大統，可以提拔那些勛貴子弟掌兵，再酌情收回一些兵權，遇到的阻力也會小一些。」

  隨著崔季舒的話音一落，原本還在思索著什麼的高殷，眼中泛著一抹精光。

  英雄所見略同！

  崔季舒，有大才！

  高殷的老師楊愔家世顯赫，又身居高位，能力也很好，但是行事有些急躁了。

  在原來的歷史上，高殷正是在楊愔的教導下，厲行改革，想要收拾掉自己的兩個叔叔高演、高湛，結果慘遭反殺。

  而崔季舒跟楊愔不一樣。

  崔季舒是個全能型人才，涉獵經史，擅長醫術，精通音律，還弓馬嫻熟，拳腳功夫也不差。

  想當年文襄帝高澄怒罵「狗腳朕」，讓崔季舒打了元善見三拳，毆帝三拳的崔季舒堪稱「東魏拳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