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大斗換小斗，奸商

  扮作流民的高殷，穿著一襲破爛衣裳，手裡頭拿著一隻陶碗，就擠進了人群中，開始排隊。

  他看起來就不像是流民，但是經過一番「打扮」後，還是有幾分流民模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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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一個時辰，終於輪到高殷打粥。

  負責打粥的衙役瞥了一眼高殷，隨後就拿著鍋勺，舀起了一勺粥水，倒進高殷的陶碗裡。

  高殷低頭一看，只見碗裡滿滿當當的都是寡淡的粥水，粥米都不見幾粒，還漂浮著碎菜葉……

  這是給人吃的，還是餵給牲口的？

  放在平時，富貴人家裡的牲口也不能如此寒磣的食物吧？

  高殷沒有動怒，自顧自的離開隊伍，來到一旁，學著流民們的模樣，一屁股往地上坐。

  他湊近一個面有菜色，瘦巴巴的小老頭，詢問道：「老丈，你到此多久了？」

  小老頭把碗裡的粥水喝光之後，還意猶未盡的舔了舔陶碗，這才「吧唧吧唧」兩下，連嘴角的一粒粥米，也捻著往嘴裡塞。

  就這，小老頭還是餓得兩眼發黑的模樣。

  聽見高殷發問，小老頭強顏歡笑道：「小兄弟，俺到這瑕丘城外，已經三天了。」

  「就天天喝這種粥水？」

  「呵呵。小兄弟，能有這碗粥水喝，就已經不錯了。不然，似我們這樣的流民只能啃樹皮，嚼草根填肚子，不被餓死也要被活活撐死。」

  「我聽說朝廷早前就已經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了。為什麼到現在，還有很多災民被餓死？」

  「朝廷？朝廷發放下來的賑災糧，能有兩成到我們這些災民碗裡，就謝天謝地了。」

  「……」

  如此寒磣？

  高殷的心情頗為沉重。

  北齊官僚們的貪腐成風程度，有些出人意料。

  兗州的災情已經很久了，朝廷前後調撥了五十萬石的糧食，居然還是沒能緩解？

  難怪兗州有的災民會扯旗造反。

  連條活路都沒了，不反還能等死嗎？

  高殷又接連詢問了三個災民，他們如今的生存現狀，隨後就對斛律羨吩咐道：「豐樂，你去城裡一趟，讓高德政、婁仲達過來見我。」

  「現在嗎？」

  「現在、立刻、馬上。」

  「諾！」

  被高殷瞪了一眼後，斛律羨不敢怠慢，騎著駿馬就一路疾馳，往瑕丘城府衙的方向而去。

  兗州搞成現在這樣，作為兗州刺史的婁仲達，以及監督賑災的高德政，責無旁貸。

  斛律羨離開後，高殷取出包袱里的另一套衣裳換上，整理一下儀容儀表，隨即帶著劉桃枝一起進城。

  城門口那裡，有拒馬槍、鹿角攔著，披堅執銳的官兵站在那裡，一個個板起了臉，警惕的看著那些飢腸轆轆的災民。

  他們的職責，就是防止任何一個流民進入城中，滋生事端。

  如果高殷還穿著又髒又臭的破衣裳，定然會被拒之門外，甚至少不了一頓毒打的。

  經過一番盤問後，高殷和劉桃枝牽著馬，緩步進了瑕丘城。

  城裡的景象比城外稍好一些，卻也冷冷清清的，頗為蕭條。

  一些酒肆、茶樓、當鋪、布莊等店鋪都沒了生意，門可羅雀，偌大的街道上只有幾個行人。

  在這種大災之年，生意最好的莫過於糧鋪。

  高殷瞧見不遠處的糧鋪生意極為紅火，里三層外三層，人頭攢動，人聲鼎沸，已經排起了長龍一般的隊伍。

  即便如此，糧食還是有價無市的。

  店鋪里的夥計拿出一塊木牌，取掉懸在柱子邊上的舊木牌，新的木牌上書：米價二百文錢一斤。

  見狀，人群瞬間就炸了鍋一般，沸騰起來。

  一個年輕人義憤填膺的嚷道：「昨天一百八十文錢一斤，現在竟然二百文錢一斤！你們怎麼不去搶！」

  「就是！二百文錢一斤米，太貴了！」

  「擱在之前，二百文錢我都能買一石米了！」

  「我一個月累死累活，也掙不到二百文錢啊！」

  眾人都極為憤慨，唾沫星子幾乎要淹死這個夥計。

  然而，糧鋪的東家卻站了出來，拿著鞭子拍了拍木牌，臉上儘是一種尖酸刻薄之色：「今日的糧價二百文錢一斤，明天就說不準了。可能二百二十文錢，也可能二百五十文錢！」

  「有價無市！如果買不起，或者是不想買的，就去別家看看！」

  「乃公不伺候了！」

  好一種囂張醜惡的嘴臉。

  眾人的後槽牙都咬碎了，很是憤懣。

  但，他們也知道自己沒得選。

  家裡已經沒米下鍋了，再不買點糧食回去，難道要餓肚子？

  見到這一幕的高殷，眯起了眼睛，眼中泛著一抹厲芒。

  換在平時，一斤米也不過十文錢，甚至更低一些。

  而今在兗州，糧價卻已經飆升到一斤米能賣二百文錢。

  如此暴利，說是搶錢也不為過了。

  高殷領著劉桃枝，跟著排起了隊。

  糧鋪里的夥計一陣忙活，有的背著一袋又一袋的糧食，往米缸里傾倒，倒了滿滿的一缸。

  有的夥計拿起瓢子，舀起一瓢粟米或是麥米，放在量斗上，抖出重量，這才遞給顧客。

  前來買米的客人絡繹不絕。

  他們交易的話，有的使用銅錢，有的使用絹，有的使用布匹，大多數是用實物交易的，而非是北齊的通用貨幣「常平五銖」。

  常平五銖是高洋下詔鑄造的，名字取自「常平倉」，寓意就是希望糧價平穩。

  這種錢鑄造非常精美，重量標準，是朝廷極力推廣的貨幣。

  老百姓買糧食、交稅、發工錢，用的都是絹、布、帛等紡織品。

  在更偏遠或戰亂頻繁的地方，甚至直接用糧食進行交易。

  北齊的官員俸祿和軍餉，很多時候也是直接發放絹布和糧食，祿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錢。

  這大概是因為民間大量私鑄劣質銅錢，甚至用生鐵摻銅，導致錢幣貶值，百姓不願意收。

  忽然，一個中年人把裝米的袋子掂量了一下，面色大變，嚷道：「不對！你們給我的這米，沒有三斤吧？這最多二斤有餘。」

  「呦呵！」

  旁邊的東家瞪起了眼睛，指著中年人的鼻子罵道：「腌臢潑才，你敢質疑我的這量斗？說是三斤就三斤，這米你要不要？不要拿回來！」

  「你！」

  中年人很是氣憤。

  然而，糧鋪的東家揮了揮手，就有五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拿著棍棒刀槍跑了出來，站在他的身邊，一臉兇相的瞪著那個中年人。

  中年人被嚇得臉都綠了，哪裡還敢爭辯？

  高殷見狀，也知道糧鋪的這桿秤有問題，大概是「大斗換小斗」，剋扣了米的重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