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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撼山易,撼韋孝寬難

  斛律金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退兵?」

  高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著眼睛,看向斛律金。

  如果對方不是老臣斛律金,他早就一鞭子抽過去了。

  高洋還以為斛律金作為沙場宿將,足智多謀,能有什麼高論。

  他褲子都脫了,結果……就這?

  斛律金沉吟道:「陛下,你沒有聽錯,老臣主張……退兵。楊忠和韋孝寬,一個善攻,一個善守,攻守兼備。周軍也是上下一心,士氣正旺。」

  「且不說楊忠的威脅,韋孝寬鎮守統萬城的話,我軍想要破城,基本上沒有可能了。」

  

  「想當年我朝太祖皇帝親率十萬大軍,圍攻韋孝寬鎮守的玉璧城。周軍只有七千餘眾,卻硬是擋住了我齊軍五十多日的猛攻,死傷相藉。太祖皇帝不得不飲恨撤兵。」

  「而今的戰況,比起當年的玉璧之戰,也好不到哪裡去。」

  頓了頓,斛律金長嘆一聲,由衷的感慨道:「撼山易,撼韋孝寬,難!」

  「……」

  高殷頗感無語。

  其實,不怪斛律金會說出這種喪氣話。

  實在是十幾年前的玉璧之戰,給斛律金等齊軍將領打出了心理陰影。

  昔日高歡為了拿下玉璧,幾乎用盡了古代戰爭的所有攻城手段,而韋孝寬則見招拆招,一一化解。

  五十多天的戰事,東魏軍隊戰死、病死多達七萬餘人,最後只能把屍體集中掩埋,形成了「萬人冢」。

  高歡不僅沒能攻破玉璧,反而憂憤成疾,在撤軍途中,為了穩定軍心,他命大將斛律金唱起了那首著名的《敕勒歌》。

  高歡親自和唱,不禁潸然淚下。

  戰後第二年,不可一世的高歡就溘然長逝了。

  「難道,我軍真的要無功而返?」

  高洋恨得咬牙切齒,極其不甘心。

  坐在下首的高殷則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口,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早就猜到會是這種結果。

  北齊和北周現在的國力,屬於是半斤八兩的,誰也奈何不了誰。

  高洋出兵伐周的準備也不夠充分,怎麼可能取勝?

  除非,是真的走了狗屎運!

  「道人,你說說看,我軍真要現在就班師回朝嗎?」

  高洋睜著一雙充滿期冀的眼睛,望向高殷,希望自家好大兒能出來支持他。


  高殷的嘴角一抽,想保持沉默,豈料高洋還是詢問自己的意見。

  為之奈何?

  高殷思索一番後,就站起身,向高洋進言道:「陛下,以兒臣之見,斛律太師所言極是。」

  「哦……」

  聽到這話的高洋,有些沮喪的低下了頭,吊著一雙死魚眼,仿佛對一切事情再也提不起興趣了。

  高殷卻是話鋒一轉:「不過,我軍也不能真的無功而返。陛下,夏州、銀州、綏州等地,是偽周的重要馬場。」

  「周軍雖然採取堅壁清野之策,把人馬都遷到城裡,或是去往別處,但是馬場沒毀掉,也撤不走。」

  「我們可以毀掉周國的馬場,燒掉他們的牧草,給他們造成莫大的損失。既然統萬城無法攻克,那我軍就分兵攻取別的城池,遷走當地的百姓。」

  高洋聞言,頓時兩眼放光,贊道:「好,好。就這麼辦!」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高殷這是在安慰高洋。

  這樣的戰果,也算是聊勝於無了。

  這個時候,高殷似乎是想起一件事,說道:「陛下,我認為,我軍有必要防患於未然。高歸彥可能已經被周軍生擒,以他的為人,多半是要叛國投敵的。」

  「高歸彥原本駐守的大營,就是我軍的糧草輜重所在之地。他若降周,怕是會給楊忠他們獻上這樣一份大禮。」

  一聽這話,高洋挑了挑眉,頗感錯愕:「道人,你是說……高歸彥會泄密,引周軍來攻,燒我糧營?」

  「兒臣只是猜測。」

  「高歸彥這頭蠢豬,他敢!」

  高洋的額角青筋凸起,後槽牙都幾乎咬碎了,憤懣不已。

  高殷會有這種顧慮,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高歸彥實在是辜負了高洋的信任和器重,損兵折將不說,還被周軍生擒,怎麼敢跑回來?

  高歸彥唯一的活命,便是降周。

  而為了能在周國混的好一些,他就有必要納上一份投名狀。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那就命人儘快把營里的糧草輜重搬走。」

  「怕是晚了。」

  「此話怎講?」

  高洋很是疑惑。

  高殷搖搖頭道:「陛下,未免夜長夢多,楊忠很有可能今晚就派兵來劫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高洋的雙手一攤,曬然一笑,酒窩都顯露出來:「白天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他楊忠麾下的士兵都是鐵打的身子,都熬不住。還敢派兵劫營?他瘋了嗎?」


  「陛下,完全有可能。所謂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就在於一個『奇』字。周軍兵微將寡,若要取勝,他就一定會兵行險招。」

  聽見這話,包括高洋在內,在場的齊軍將領們都不由得瞪著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倍感震驚。

  如果是別人說出這種話,高洋可能會嗤之以鼻。

  但,說出這話的人是高殷,不久前還打贏了陰山之戰,以少勝多,大破突厥,靠的還是這種奇襲的戰法。

  豈能不可信?

  「道人,依你看,我們該怎麼做?」

  高洋一臉期許的目光看著高殷。

  高殷正色道:「現在撤掉營中的糧草輜重,時間上已經來不及。如果駐防重兵,堅守大營,或可守住,抵擋周軍的侵犯。然,在我看來,楊忠要劫營的話,對我們而言也是戰勝的一大契機。」

  「既然楊忠能劫營,為何我們不能劫營?」

  頓了頓,高殷來到懸掛著羊皮地圖的屏風上,指著統萬城外,周營所處的位置,緩聲道:「陛下請看,這裡是周營,這裡是白石崗。兩地相隔不過十里,從周營到我軍的左營,也就是十幾里地。」

  「白石崗,是必經之地。楊忠老謀深算,必不敢孤注一擲,所以他應該會以主力大軍蟄伏於白石崗,待前鋒軍隊順利燒毀了我軍左營的糧草輜重後,他才敢全軍出動,直撲陛下所在的中軍大營。」

  「左營的防務可以不管,陛下可以將重兵駐紮於中軍大營,以備不測。另外,再調一支精兵,突襲周營,順便切斷周軍的退路。」

  「楊忠有萬夫不當之勇,光是這樣,可能還無法擒殺他,我意,再調一支精兵,繞到城北嚴防死守。」

  「周軍潰敗後,定會逃回周營,見營寨被奪,他們只能往統萬城撤退。而城北,就是他們後撤的方向!」

  高殷手指著「統萬城」的地名,目光如炬,說出了一番讓諸將極為信服的戰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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