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軍中只知將令
高殷啟程前往朔州那天,李祖娥親自相送,而他的便宜老爹高洋,則是病得不輕。
據說高洋塗抹胭脂水粉,穿著婦人的衣裳招搖過市,自稱「快活如佛」。
高洋的身後還有人抬著棺材隨行,揚言自己「隨時可死」。
他的所作所為,那是相當荒誕不經的。
攤上這樣的父皇,高殷也頗感無語。
他沒有等著跟高洋告別,而是領著高長恭、斛律羨一行人,就北上趕往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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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州雄踞雁門關外,位於內外長城之間,北連漠南,南控雁門、偏關、寧武三關,是歷代兵家必爭的邊陲要塞。
北齊建立後,面臨北方突厥、柔然、契丹等遊牧民族的嚴重威脅。
朔州正是北齊北御這些強敵的戰略屏障。
名將斛律光等曾駐守此地,高洋也曾親率軍隊在朔州一帶大敗柔然兵。
除了北方邊患,朔州也是北齊對抗西部強敵北周的軍事重鎮。
為了鞏固防務,北齊曾大規模修築長城,其中「重城」的西段便從黃櫨嶺北至朔州西南的社平戍,綿延四百餘里,用以防禦北周。
十一月中旬,高殷一行人抵達了朔州的地界,太平縣一帶。
太平縣,並不太平。
高殷路過一處村落的時候,入目所及之處,皆是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被燒毀的房屋、柵欄、籬笆牆,房梁坍塌,枝頭上的血跡斑斑,就連風雪的侵蝕,也難以侵蝕乾淨。
一些老人和小孩的屍體,被拋在荒郊野外,遭到野狼、雪豹的啃食。
婦女的屍體也被掛在樹上,赤條條的,失去顏色的眼睛還瞪著,混雜著驚恐、怨毒、無助、悲哀的情緒,嘴巴張著,仿佛是在咒罵,死後也要化作厲鬼一般。
興許是劫掠這處村落的突厥人走得匆忙,雪地上依稀可見散落的粟米、麥米,馬蹄的印子則是已經被積雪所覆蓋。
高殷翻身下馬,蹲在村口的道路上,撿起了幾粒麥米,放在掌心,語氣不咸不淡的道:「一個村子的人,幾十戶人家,慘遭屠戮,無一倖存。」
「突厥人也太猖狂了,太平縣的南邊就是雁門關,他們這是想叩關南下,侵入我大齊腹地。」
跟在身邊的斛律羨緊緊的攥著手裡的馬鞭,滿臉憤懣的表情:「每逢秋冬之際,草原上都會遭遇白災,突厥人沒有多少過冬的糧食,被餓死、凍死了不少的牛羊駿馬,他們就會牧馬南下,劫掠邊境,戕害生民。」
「聽說這一個月來,朔州、恆州、東燕州、北燕州、安州等多地,都遭遇了突厥騎兵的侵犯。」
「北方草原上一定碰到了罕見的白災,不然突厥人也不敢如此大舉南下,喪心病狂的到處劫掠,甚至侵入到這雁門關外的地界。」
頓了頓,斛律光恨得咬牙切齒:「殿下,臣認為應該向陛下請命北伐,反擊突厥。不求能滅了突厥,至少也要打壓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
「不然,真讓阿史那燕都認為我們大齊軟弱可欺,突厥人將會變本加厲的侵擾邊關,燒殺搶掠。」
高殷擺了擺手,語重心長的說道:「國之大事,在戎與祀。北伐,未可輕動,自有陛下和朝中的公卿百官謀之。」
「走吧。我們先去馬邑見一見斛律將軍。」
「諾!」
馬邑是朔州的治所,歷來就是兵家必爭之地,時常遭到胡虜的侵襲。
北齊建立後,也以馬邑為治所,加固城防,構築工事,並且駐防了重兵。
秋末以來,突厥人屢屢南下,侵犯朔州。
斛律光沒有朝廷的命令,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跟以前一樣採取堅壁清野的戰法,把老百姓都拖家帶口的遷到城裡避難,不時地出城追擊一下突厥騎兵,其實是給部分邊民收屍。
當高殷一行人抵達馬邑城的時候,卻被胥吏告知,斛律光並不在城中,而是住在桑乾河之畔的營寨,跟將士們同吃同住,隨時防備突厥人的襲擊。
「殿下一路車馬勞頓,風塵僕僕的,不如先進城休憩一番,派人傳召斛律將軍過來相見吧?」
「不。」
高殷擺了擺手道:「孤要先去見斛律將軍,不然怕是寢食難安。」
高殷的態度很堅決,就是要先跟斛律光見面,再考慮別的事情。
他旋即翻身下馬,領著高長恭、斛律羨一行人,就趕往了位於桑乾河之畔的齊軍營寨。
這座營寨的最外圍是用木頭、泥土圍成的營柵,牆外深挖壕溝,擺放鹿角、拒馬槍,設置了陷坑。
設有東南西北四門,兩側建有瞭望塔和防禦工事,戒備森嚴。
寨牆外側設有垛口、望孔、射眼,還建造了角樓,形成立體的防禦體系。
整個營寨的布局相當巧妙,防禦工事環環相扣,不亞於任何一座易守難攻的堅城。
「來者止步!」
「咻」的一聲,伴隨著守衛營門的士卒厲喝一句,一支箭矢飛射出去,插在距離高殷不足三米的土地上。
這是守兵在放箭警告。
「吁——」
高殷勒住了胯下烏騅馬的韁繩。
跟在身旁的斛律羨眉頭緊鎖著,向高殷抱拳行禮道:「殿下,請讓臣過去交涉。」
「去吧。」
高殷微微頷首,准了斛律羨所請。
斛律羨不敢怠慢,縱馬馳騁,就往營寨的方向而去,還不忘大聲疾呼道:「我乃汝等將軍斛律明月之胞弟斛律羨!」
「太子殿下視察軍營,欲見家兄,請速速打開營門!」
斛律羨的這一番話,讓守衛營寨的齊軍將士們都不禁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造次了。
但,他們還是將信將疑的樣子。
「汝自稱太子駕臨,可有憑證?」
口說無憑!
斛律羨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了高殷作為太子的印璽,以及高洋的詔書:「有太子印璽、聖旨在此!」
寨牆之上,用繩索放下來一個竹籃子,其意不言而喻,就是讓斛律羨把印璽和詔書都放進去。
把守營門的將領見到印璽和詔書之後,被嚇了一跳,卻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
他吩咐士卒將印璽和詔書歸還回去,跟著探出腦袋,一手扶著垛口,衝著斛律羨叫喊道:「請將軍見諒,而今朔州的敵情不明!」
「軍中只知將令,而不知天子之詔!」
「這營門,末將不敢擅開!」
誰知道這太子印璽和詔書,是不是偽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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