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皇遁,九族剝離之術
就在這時,元韶手持牙笏出列,低著頭向高洋進言道:「陛下,臣聽說民間有一種滴骨法,相當可信。當年南朝的蕭綜就是依靠此法,認定了自己的東昏侯蕭寶卷的遺腹子。」
「眼下,這盧李氏之夫雖死,也不妨開棺取屍,用他的屍骨與太子的血驗證一番。」
聽見這話,高殷差點被氣笑了。
滴骨法?
滑天下之大稽!
蕭綜那個大聰明,可謂是滴血認親之法案例中的反面教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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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齊滅亡後,梁武帝蕭衍將南齊末代皇帝東昏侯蕭寶卷的寵妃吳淑媛納入後宮。
吳淑媛入宮僅七個月,就生下了蕭綜。
由於時間遠短於正常的「懷胎十月」,宮中上下都懷疑蕭綜是東昏侯的遺腹子。
吳淑媛失寵後,將實情告訴了蕭綜,這讓他對自己的身世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為此,蕭綜秘密挖開了東昏侯蕭寶卷的墳墓,刨出屍骨,割破自己的手臂將鮮血滴在骨頭上。
他看到血液迅速滲入骨頭,便堅信自己是蕭寶卷的兒子。
為了徹底打消疑慮,蕭綜做出了令人髮指的行為——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剛出生不久的親生兒子,將其掩埋。
等屍體化為白骨後,他又挖出兒子的骨頭,再次滴血驗證。
看到血液同樣滲入,他終於深信不疑。
確認「身世」後,蕭綜的心理發生了巨大變化。
他不僅暗中為東昏侯服喪,還在後來擔任梁軍主帥時,連夜叛逃投奔了北魏,並改名為「蕭纘」,公開宣稱自己是齊室血脈。
這一舉動讓梁武帝極為震怒,不僅褫奪了他的爵位,還將其母親貶為庶人。
然而,蕭綜在北魏並未得到重用,北魏人私下稱他為「南朝野種」,他最終鬱鬱而終,年僅三十歲。
令人唏噓的是,梁武帝後來念及舊情,又派人將蕭綜的屍骨盜回,以皇子之禮重新厚葬。
蕭綜是不是梁武帝的親生兒子,高殷不得而知。
但,他能確定自己就是高洋的親生兒子。
不然,以高洋的性格,高殷能活到現在?
「准奏!」
高洋決定驗證一番。
……
夜幕降臨。
高殷適才回到天牢的牢房中,李祖娥隨後就趕到了,還給他帶來了一堆的金銀細軟,都裝在包袱里。
「母后,你這是……」
「兒啊,你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來了。」
李祖娥把高殷拉到一旁的石凳上落座,抹著眼淚,眼圈一紅,哽咽著說道:「大家現在不但想廢了你的儲君之位,還想要你的性命。」
「都怪母后。當時大家把你交給母后的時候,囑咐我要除掉盧李氏,免除後患。母后當時一時心軟,放走了盧李氏,沒想到她居然恩將仇報。」
「唉!」
李祖娥悔恨不已。
高殷拉著李祖娥的雙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凝視著她那一雙蓄滿熱淚的眼眸,伸手給她拭去淚水,緩聲道:「母后,莫哭。我這時候要是慫了,跑了,我就不是你兒子,更不是陛下的兒子。」
「什麼滴骨法?嚇唬人罷了。」
「我高殷生為高家人,死亦高家鬼。若明日滴血認親,證明我不是陛下之子,我自當以死謝罪。」
高殷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讓李祖娥禁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腦袋,塞到自己懷裡,抱頭痛哭起來。
逃,他高殷能往哪裡逃?
為今之計,高殷只能相信科學了。
感受著面前的溫香軟玉,高殷一時間有些呼吸困難,雙手攀在李祖娥的香肩上,唔唔出聲:「母后,我……我快窒息了。」
「啊。」
李祖娥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推開高殷,手忙腳亂的收拾一番。
一股子旖旎的氛圍,在這一處陰暗潮濕的天牢中,彌散開來。
李祖娥低垂著臻首,散亂的青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可那肌膚上卻透著極不正常的、滾燙的緋紅,一路蔓延至纖細的脖頸。
「母后,我……」
「道人,你不必解釋,母后都懂。你長大了,該……該娶妻了。」
李祖娥真的懂了嗎?
高殷還想解釋一番,未曾想李祖娥已經站起身,逃也似的離開了天牢。
……
翌日一早,顯陽殿的大朝會上,群臣畢至。
高洋命令內侍取來盧李氏丈夫的骸骨,遞過去,讓高殷用匕首戳破自己的手指頭,把血液滴上去。
這就是「滴骨法」。
「啪嗒」的一聲,高殷手指頭上的血液滴落在骸骨上,不消片刻,就慢慢浸透進去了。
「這……」
滿座皆驚。
元韶最為興奮,跳著腳笑道:「哈哈!真相大白了!高殷,你果然不是陛下的兒子,你是個野種,你死定了!」
滿朝的公卿百官都衝著高殷指指點點的,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
醜聞,天大的醜聞!
坐在御座之上的高洋,更是無比的震怒。
「來人,把這個逆子……不,野種給朕推出去,斬首!不!車裂!」
「誅九族!」
高洋的額角青筋凸起,眼睛瞪得渾圓,雙手一推,就要使出自己作為皇帝的「皇遁·九族剝離之術」。
高殷卻是絲毫不慌:「且慢!」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陛下,這滴骨法不科學……不合理,不能證明我就是他的親生兒子。」
「哼。」
高洋冷哼一聲,拂袖道:「強詞奪理!你還要如何證明?」
「陛下何不拿別人的血驗一驗?」
面對高殷的這一番說辭,高洋將信將疑,坐在御座上環顧四周,看著在座的大臣們:「爾等,誰來?」
群臣被高洋的目光掃視過,都紛紛低下腦袋,做起了縮頭烏龜。
高殷沒好氣的瞥了一眼跳得最歡的元韶:「元公可以一試。」
「好。元韶,你來驗一驗。」
饒是元韶不情願,但在高洋的命令下,還是硬著頭皮上前,拿起匕首,割破手指頭,把血液擠了一滴,滴落在那一截骸骨上。
沒過多久,那一滴鮮血也被骸骨吸收了。
「難道元公,也是那盧李氏之夫的兒子?」
「荒唐!以元公的年紀,做他阿爺都綽綽有餘了。」
「活久見,真是活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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