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魏開山
舊港不是一座港口,事實上,在蘇門答臘,但凡是舊的港口,都叫舊港。
沒人明白這是為什麼,只是自從給港口碼頭取名號、換名號的碼頭勢力都以各種意外的方式衰弱之後,就沒人想著換名字了,最多也就是改改碼頭的名字。
「舊港的詛咒,你聽說過沒有。」
一座接人的小舢板上,一個海上掌柜問。
「在本地算是鼎鼎大名了。」
「真的有詛咒嗎?」
「有,」另一個金丹很肯定地道。
「真的假的,按照天門那邊說法,你不是迷信了吧?」
「跟婆娑洲有關的,叫迷信嗎?」這人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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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具體跟我說說,到底怎麼一回事。」
「蘇門答臘的舊港在舊時代的時候,出過一尊佛,所有出入港口的船隻,都受到這尊舊佛的祝福,所有出海的人都相當於祂的弟子,你改名號就相當於不尊佛,得罪了佛祖,你還去下海捕魚殺生,你覺得你跑的了和尚跑的了廟?」
「那這跟婆娑洲有什麼關係,佛祖難道是從婆娑洲來的?」
「至少本地人是這麼說的,那些黃衣和尚也是這麼認的,所以舊港才叫舊港,不過按照和尚們的說法,那尊佛祖只是舊佛,除此之外,還有兩尊新佛沒有出世,等這兩尊新佛出世,這個地方就要按照黃衣和尚所說,改名三佛齊了。」
「希望這兩尊新佛沒到元嬰層次,否則天門就要開來他們的軍艦把這佛給鎮壓了,歷史上他們又不是沒幹過這種事,」海上掌柜調侃。
「歷史上還沒天門呢。」
兩個金丹隨口聊著天,一邊通過舢板上了碼頭,一邊在碼頭貨棧管事的帶領下,去找碼頭的主人。
港口並未徹底死寂,遠處老街區偶爾傳來南洋舊式打更的銅鑼輕響。
堤岸盡頭的哨塔燃著一盞長明魚油燈,火光搖曳,把值守人影拉得瘦長斑駁。
很快,在管事的帶領下,二人來到了碼頭主人的住所。
碼頭主人的居所就挨在石堤內側,並不闊綽,是一座高腳木寮,比沿岸苦力的棚屋略好幾分,卻稱不上豪宅。
木樁深深扎進灘涂淤泥,離地丈許,避開漲潮漫上來的鹹水,整棟屋子全是被海風浸得發黑的老椰木,牆板縫隙里嵌著海鹽的白霜。
不管是作為一個碼頭大佬的住所,還是一個金丹修士的住所,這都遠遠不夠格。
三人上了樓,樓梯『嘎吱』『嘎吱』作響,很快見到了主人魏開山。
這個鄭家園的十大坐館之一。
魏開山年近五旬,是這片區域實打實的地頭掌舵人,身形魁梧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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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本地少見的煉體修士,他的筋骨早已被金丹淬鍊得堅如精鐵。
在金丹之中,他是少見的強勢存在。
畢竟,如果只是一個普通金丹,也不會被鄭清波作為釘子,死死釘在舊港上面。
「老魏,寶爺死了你知道嗎?」
對面那個陸地掌柜開門見山,二人作為駐守修士,相互之間很是熟悉。
「這麼大的事,不知道才奇怪吧,」魏開山沉聲道。
「寶爺死的時候,你們鄭家園至少有六個人在場,寶爺的屍體還沒涼,六個人全都不見了,這事你怎麼說。」
另一個金丹氣勢洶洶道。
「我在場嗎?」魏開山反問。
「你不是鄭家園的人?」
「萬順海堂要和鄭家園開戰嗎?」
對方沒想到對面這個大漢寸步不讓。
那名遠道而來的金丹海修也不慣著對方,周身海潮靈力翻湧升騰,靈壓化作實質巨浪般朝外碾壓。
周遭夜風瞬間凝滯,灘涂淺水被靈力硬生生壓出一圈下陷水痕,連遠處搖曳的漁燈火光都驟然一矮,幾欲熄滅。
這是堂堂金丹海修的全力勢壓,尋常同境修士,早已被壓得氣血翻湧、被迫退讓。
魏開山面上無怒無厲,眉眼近乎漠然,只是另一股厚重得如同百年灘涂、千年海港的氣場,從其身上升起。
兩股金丹氣勢轟然對撞。
海修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身影連退了三步,每一步都踩了足有三寸厚的腳印子,腳印子上還有青煙。
「他是煉體的,你要麼直接咒死他,要麼就別在他面前耍威風,」另一個陸上掌柜搖頭,然後饒有興趣道。
「我聽說,之前你們那位鄭老闆重傷,是你貼身守了他七天七夜?」
「是有這回事。」
「所以說,你們那位鄭老闆真的只是被降頭重傷,沒有被人掉包、沒有被人幹掉?」
「是。」
「那就奇了怪了,如果真的只是重傷,以那位鄭老闆睚眥必報的性格,現在的梁家園應該是雞犬不留才對,還是說,動手的其實另有其人?」
魏開山心中一動,然後卻再次沉默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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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老魏,我們也是熟人了,你不在現場,我們不打算找你的麻煩,但是鄭家園的人可能走你的線撤離,所以你的整個碼頭我們都要搜一遍,沒有問題吧。」
「有問題,不同意。」魏開山再一次拒絕。
這下子,連他這個熟人也變了臉色。
「老魏,我可是給盡你面子了,我們家寶爺可是死在你們鄭家園的人面前,你讓我說什麼,沒帶人把你家碼頭拆了已經夠意思了,你還想怎樣!你們家鄭老闆要是在幾個月前死了,你也這麼淡定嗎?」
「你知道海堂在這片地上現在有多少金丹嗎?!」
魏開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一口老熊在寒冬中吐出冷霧。
「那你知道除了你們萬順海堂之外,在這片舊港討生活的碼頭伢子有多少個,你想要一個個掃過去?這蘇門答臘是你家開的嗎?」
「我們有一百個金丹!」
「十幾個南洋島國,一個國家能分幾個,一個島國少則十幾、多則幾十個城市、港口,又能分幾個。」
「金丹不是大白菜,死上三五個金丹,一個國家的港口買賣你們就得放棄,死上十幾個金丹,萬順海堂要麼分裂,要麼變成只守一兩個土著國家門戶的地方勢力,當然,你們依舊可以在這兩、三個南洋國家當家作主,但要是死幾十個,我看你們別說海市了,直接像從前那樣,下海當海盜去吧。」
「少一個南洋霸主,對於其它大水喉來說,是樂見其成的,他們家的金丹不會比你少,而且他們會聯合起來打你們。」
魏開山頓了頓,道:
「事實上,我不僅知道寶爺沒了,還知道你們在白天的搜捕中,丟了至少五個金丹,你們現在該考慮的,是這五個丟了金丹的港口該怎麼守。」
對面那個熟人怔怔看著對方,突然笑了起來。
「好好好,魏石頭不愧是魏石頭,又臭又硬,鄭老闆選你到這邊開疆拓土,算是選對人了。」
「我們明天還會過來,到時候你再頂頂看,封海梟的人和船都在海上飄著,所以他可以跑的乾脆利落,你的人和貨可都在這座碼頭上,我看你到時候拿什麼來擋。」
兩個金丹怒火衝天地離去了,他們不是被魏開山的言語逼退的,而是他們意識到,單靠他們兩個,拿不下這個金丹中期的傢伙,已經跑了六個鄭家園的人,這要是再跑一個,萬順海堂的面子怕是要徹底丟光了。
「魏爺,明天碼頭恐怕開不了張了,以後恐怕也都開不了了,」碼頭管事苦著臉道。
魏開山臉上也露出了疲憊。
「把這些年來的結餘對一對,給兄弟們發下去,讓他們都出去,實在出不去的,回老家躲躲,這幾天本地不會太平。」
魏開山頓了一下,語氣艱難道。
「還有,把半晚過來的人帶走,他們要的東西我已經交給他們了,但我也只能守到天明。」
碼頭管事重重跺了跺腳,他對眼前這位魏爺忠心耿耿,很大原因便是這位魏爺忠義,但有的時候,太過忠義可是會壞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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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館魏開山忠義無雙,而既不忠也不義的武坐館大人,正坐在一個攤位上,正一邊喝著涼茶,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
街道的店鋪大開,香料行、船料鋪、酒肆貨棧人聲鼎沸,漢子們穿短衫,往來談生意,討價還價的閩語、粵語、番語交錯混雜。
遠洋船主、香料商人、土邦的侍從、遊走的修士、扛貨的苦力。
有錦衣華服的富商,也有滿身汗污勞作的灘工;狗在木屋底下陰涼處蜷臥,猴子偶爾從街邊椰樹上竄過。
作為一個人口數千萬的南洋大國,別說一百個金丹,一千個金丹丟入其中,也砸不起多少浪花。
尤其是昨天那一場,已經證明了,沒有兩位數的金丹聯手,拿不下鄭家園的幾人。
一百個金丹再分一分,分出五六個隊伍來大海撈針。
成功率並不高。
當然,一百個金丹只是理想狀態,哪怕那位死胖子真的死了,這些金丹掌柜能回來一大半就不錯了。
否則沒有金丹鎮守,人走了,地盤丟了咋辦。
當然,萬順海堂有著大量的人手、眼線、本地盟友、情報網絡。
奈何在天魔場的作用下,非金丹的眼線,根本看不到他們這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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