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偷襲
說話的這個人叫做陳摩耶,萬順海堂的陸地掌柜,看上去四十餘歲,混血男子,擅長御使海蟲、潮汐咒,金丹中期。
南洋的金丹有些特殊,它們並不像是天門那般走出了科技修行之道,也沒有像是東海散修那般有著大量『古代修士傳承』,更沒有像是那些生番降頭師那般,修法不修命。
非要說的話,他們倒像是會念咒的金丹修士,除了金丹修行法是來自於天門的各種義務教育功法之外,術法咒語,大部分來源於巫術傳承。
而隨著這個陳摩耶念咒,雨林之中漸漸響起了「細細簌簌」的聲響。
那聲音起初極輕,如同風吹過落葉,但很快便越來越密、越來越響,仿佛整片雨林的每一片葉子、每一寸泥土下都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越來越多的小蟲子鑽了出來,有細長的蜈蚣、有漆黑的甲蟲、有泛著彩光的飛蛾、有拖著長尾的蠍子,密密麻麻地匯聚在一起,在他的咒語之下匯聚成一片蟲雲。
那蟲雲如同一片活著的烏雲,在雨林上空翻湧滾動,發出密集的振翅聲與爬行聲。
「去,找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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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雲轟然坍塌,化作數百道細流,細流又分散開來,化作肉眼難見的蟲流。
另一個叫做室嵐闍羅的老者同樣開始念咒,他是本地皇室的供奉,同樣也是萬順海堂的海上掌柜,而隨著他的咒語,一座神廟的虛影出現在他的雙眼之中,隨著他的雙眼掃射,廟門不斷張開、閉合,張開、再閉合。
終於,他目光落在了兩個方向上,一個方向隨著神廟的大門打開,出現了一道人影,另一個方向則出現了兩道。
二人對了一下情報,確認自己都沒錯。
然後這四個金丹很快行動了起來,一個負責回去傳消息、帶來更多的金丹,剩下的兩個負責兩個,一個負責一個。
不過不是負責去鬥法,鄭家園出身的金丹,厲害程度比南洋散修要多得多,不是短時間內殺死他們,而是做法纏住他們。
只要拖到其它人過來,那麼問題就搞定了。
陳摩耶和室嵐闍羅很快行動起來,他們目標是那兩個金丹,不過沒有直接找上他們,而是在一片雨林毒瘴的地方停了下來。
陳摩耶一邊摸出各種祭祀物件,那是各種蟲子的黑木雕像,一邊念著跟降頭有幾分相似的咒語。
隨著他的咒語,地面開始微微震顫,泥土如同沸水般翻湧,一隻只蟲子從地下鑽出,有拇指粗的蜈蚣、有拳頭大的甲蟲、有泛著幽光的毒蛛、有拖著長尾的蠍子。
它們密密麻麻地匯聚在陳摩耶面前,如同一片活著的黑色地毯。
陳摩耶又取出一隻陶罐,揭開罐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他將罐中的粉末倒在蟲群之上,那些粉末呈暗紅色,如同乾涸的血跡,一接觸到蟲子便迅速滲入它們的甲殼之中。
蟲群開始劇烈地蠕動、翻滾、嘶鳴。
它們的身體開始膨脹、變形、融合,甲殼碎裂又重組,肢體扭曲又伸展。
很快,它們直立起來,化作一具具人形的輪廓,有的蟲人通體漆黑,甲殼如同鎧甲般覆蓋全身,有的蟲人長著蜈蚣般的多足,行走時發出密集的沙沙聲;它們的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雙雙複眼在黑暗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如同無數面細小的鏡子。
每一個蟲子的氣息,居然都詭異的提升到了築基期,甚至還有兩個築基後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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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死你們的敵人。」
陳摩耶說的是一種南洋土話,像是蟲子在鳴叫。
這些蟲子閃動著翅膀,成百上千地消失在了雨林之中。
至於另外一位,則單指著地,雙腿盤膝,做出了一個瑜伽的姿勢。
蘇門答臘的術法體系傳承分為兩個派系,一個是巫術派系,另外一個不是別的,正是傳承於娑婆洲的佛法。
同樣的黃衣大師,既然能出現在街頭,自然也能出現在皇宮之中,一如當年的中土和尚們。
只不過在這裡,沒有道士們跟他們辯經,而且,雖然那些黃衣大師們傳承的佛法沒有殺傷力,但融合本地的法門,卻又產生了特殊的變化。
伴隨著室嵐闍羅的單手指地,一扇巨大的神廟幻影越發深入地底,廟門緩緩張開,仿佛深淵的入口。
當它張開到極限的時候,『轟隆』一聲,前方幾十里外的一小片樹林轟然塌陷。
再然後,兩道金丹遁光狼狽地從中飛出,然後化作陳小三和封海梟的身影。
「這地方居然會塌,真是見鬼了,雨林也會地震麼,以前上學的時候沒教過啊,」陳小三灰頭土臉地道。
封海梟懶得聽對方的蠢話,手中的染血大刀用力砍在一道蟲影身上,將它一分為二,毒血毒煙從中噴出,卻被早有預感的封海梟閃過。
『先封五感,這玩意毒氣重,沾了會被纏死。』
『南洋這邊的蟲子,不要說是用肉眼,便是用神識都不一定掃到,一定要用護體神光庇護好全身。』
『還有,南洋這邊的金丹最擅長遠程咒人,萬一受傷,確保一根毛髮都不要留給敵人。』
經過兩天的接觸,封海梟發現這個天門人腦子不太好使,但他畢竟是武坐館的兄弟,至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被弄死,撤回到鄭家園之後,他還指望著這位鄭老闆身前的紅人替自己再撈一塊生意呢。
不過後方的動靜讓他感覺不妙,他猛然回頭,發現他眼中那個腦子不好使的傢伙,正好奇的蹲在蟲雲之中,東戳戳、西看看……
以一個青面鬼物的狀態。
這些蟲人手上的蟲刀、毒煙、蠱蟲,鑽入到它的身體裡,又默默地鑽了出來。
你不能殺死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封海梟瞪大雙眼看著這一幕。
南洋有很多馭鬼、降鬼的法門,但是這種大活人變鬼的手段,他還真是頭一次見。
雖然陳小三看上去不靠譜,但他身上的鬼氣格外精純,精純到不存在一絲活人氣息.
而沒有活人氣息,自然就不被所有巫蠱降頭所克制。
降頭只降活人,降不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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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陳小三目光灼灼。
「……說。」
「你幫我拖著這些蟲豸,我來解決那兩個金丹。」
「你找不到他們的。」
「別逗了,我連在鬼蜮中點的外賣都能安然送達,怎麼可能找不到兩個大活人。」
封海梟沉默了片刻,突然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他知道南洋金丹巫師的難纏程度,也知道這些人手上,絕對有著鎮器,他們不是什麼只會驅使巫蠱的降頭師,鬥法的本事搞不好比驅蟲的本事還要厲害。
但他居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跟腦子不好使的人在一起,讓他腦子也不好使了。
然後對方用他那標誌性的傻缺表情嘿嘿一笑,身影便原地消失不見,封海梟嘆了一大口氣,染血大刀火焰暴漲,所過之處,一片又一片的蠱蟲燒成了火雲。
蟲子沒有靈智,但是驅使蟲子的人有,他必須把戲演的像樣一點,代價就是體內真氣劇烈消耗。
……
不過三十息,封海梟就站在兩個昏迷的金丹面前,驚愕地看著陳小三。
「所以,你就這麼搞定了?」
「你怎麼做到的?」
「憑我多年練就的,跟保安鬥智鬥勇的本事!」陳小三昂首挺胸。
封海梟不再問了,他跟對方的關係,還沒好到對方跟他交底的地步,他只是看向兩個昏迷的金丹。
「你沒殺死他們?」封海梟問。
「要殺嗎?」陳小三愣道,「幹掉兩個金丹,不會徹底得罪人家嗎?」
封海梟用自己的刀給出了答案,兩顆人頭被他當場劈了下來。
「小子,我只教你這一次,在這裡,殺人遠遠談不上得罪,不殺人才是罪。」
陳小三倒吸了一口涼氣,肅然起敬。
「不愧是社會大佬,佩服佩服!」
對方這智商,是怎麼煉成金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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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海梟納悶地看向對方,天門人是不是普遍腦子不太好使?
二人正扯淡之間,砍掉的兩具無頭屍體上,其中一具還在噴血的脖頸之中,猛然噴射出一條手腕粗的蜈蚣,三兩下就鑽入附近沼澤中消失不見了。
「臥槽,這都沒死,趕緊抓住它,不然它回去通風報信咋辦?」
「你不抓住它也有人回去通風報信,來的是四個金丹,但只有三個出了手。」
封海梟頓了頓,道:
「這蜈蚣是命蟲,存有這傢伙的一部分記憶,你的手段或許會暴露。」
「乖乖,這蟲子居然會奪舍?高級啊!」
「按照你們天門的說法,只能算是植入一部分記憶,算不得真正的奪舍。」
「原來如此。」
封海梟看向另一邊,皺了皺眉頭,「武坐館那邊,怎麼沒動靜傳來?」
三個金丹,兩個向他這邊,一個去追蹤天血蟒了。
但怎麼就沒有動靜?
「放心,我二哥那邊不會有事的,他可是我們五兄弟之中,第二能打的。」
陳小三大大咧咧道。
封海梟沒問第一個是誰,眉頭緊皺看向一個方向,很快他就面色變了。
十幾個金丹的氣息,同時從那邊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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