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墳頭稅,贖身債

  午後的陽光越過紅袖樓的高牆,灑在後院的過道上。

  名妓、俊彥、嫖客、家丁、丫鬟們匯聚成隊伍長龍,個個表情木訥,手腳僵硬,機械的往後院大門的方向走來,嘴裡稀碎的重複念叨著冬菊的話。

  原本參差不齊的碎語,最後慢慢的簡化成了同一句話:

  「給紅袖姐姐贖身哇!」

  

  徐文杰見了這般場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嚇得失聲慘叫。

  而周濟和李刀跟隨謝安已有段時間,或多或少接觸鬼祟的事兒,倒是大體上保持著冷靜,各自捏緊手中的大刀。汗水卻止不住的往下流。

  陳墨也已拔劍出鞘,「少爺,這該如何是好?」

  謝安亦是心頭哇涼。

  催糧鬼當初說的是,「你的墳頭稅交了嗎?」

  這裡變成了「給紅袖姐姐贖身哇」。

  他壓下一身雞皮疙瘩,眸子逐漸變得冷冽起來。

  哐啷!

  謝安拔刀出鞘。

  「莫要說話,跟我殺出去!」

  門外的金媽媽橫身阻攔:「明熙公子咋著急要走呢?若是讓紅袖姑娘曉得,她會很傷心的……」

  「滾!」

  謝安二話不說,一刀劈向金媽媽的脖子,倏忽「噗哧」一聲,金媽媽的腦袋頓時掉落在地,脖子斷口處往外噴射腥臭的液體。

  謝安看都沒看一眼,瘋狂往外跑去。

  出了後門是一條僻靜的巷子,兩側無人。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灰白枯敗的氣息,頭頂明明有烈日,可就是感覺冰冷如霜。

  謝安帶頭朝著巷子口飛奔。

  他記得巷子口是一條熱鬧的街道。

  謝安儘可能的想往人多的地方跑。

  恰時,跑在人群最後面的徐文杰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明熙你快看那金媽媽!」

  謝安聽了尖叫,猛然回頭。

  只見金媽媽明明沒了腦袋,竟發狂般朝自己追來,脖子斷口處還在「滋滋」噴著腥臭液體,灑得滿地都是。

  「別管她!」

  謝安頭也不回,一路跑到巷子口的時候,忽然有一種從水泡里跑出來的鬆弛感。

  周圍的空氣驟然有了溫度。

  街道兩側有吆喝叫賣的貨郎,逛街的人群,空氣里瀰漫著烤紅薯,油炸酥餅的味道。

  謝安這才停下腳步,回頭再看那條巷子。


  只見巷子空空如也,那個無頭金媽媽消失了,灑落在地上的腥臭液體也不見了。

  啪嗒。

  徐文杰一屁股坐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媽呀,這也忒嚇人了。那個金媽媽怎麼回事啊。不是被明熙給砍死了嘛,怎麼門外還有個金媽媽?都沒了腦袋咋還追著我們不放呢?」

  周濟咬牙開了口:「這紅袖樓和當初李家莊的情況一模一樣。還好少爺發現的及時,不然我們都要折在裡面。」

  李刀和陳墨也紛紛看向謝安,滿是感激和慶幸。

  徐文杰縮著脖子,看向謝安:「明熙,到底咋回事啊。我過去一陣子常去紅袖樓的……」

  謝安看那巷子沒髒東西追來,才鬆了口氣:「周濟說的沒錯。紅袖樓已經成了個鬼祟之地。裡面的所有人都死了。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蘇紅袖。」

  徐文杰牙齒都在打顫:「你是說……蘇紅袖變成了鬼?」

  謝安點點頭,「應該是。」

  徐文杰一陣後怕:「這紅袖樓可是我徐家的產業。會不會波及到我徐家啊?」

  謝安想著事關重大,就沒有隱瞞:「這個還真不好說。當初我和趙虎去烏橋鎮李家莊查問佃農逃村的事兒,就在裡面撞了鬼。結果我和趙虎都中了邪,最後那鬼祟還真的順藤摸瓜找上了趙虎家,把趙虎和他妻子害死了。紅袖樓是你家產業,那鬼祟是有可能順藤摸瓜找上東家的。」

  徐文杰嚇得瑟瑟發抖:「我他娘的,這可咋辦……我才十七歲,我不想死啊。」

  謝安安慰了一句:「你先不要慌,你爹徐正泰是個武師,你三叔是縣城主薄,你三嬸陳鐵娘更是回龍觀外門的高功,修得一身高深道法,或許有對付鬼祟的法子。你先回家去跟你父親說明情況。然後問問家中下人,看看過去一個月紅袖樓發生了什麼怪事。你可以把調查的結果修書一封,送到謝府。我也給你想想辦法。」

  陳墨這時候也安慰了起來:「徐少爺,出了這樣的事兒,躲是躲不掉的。還需要勇敢面對才是。聽明熙少爺的話,快回去報信吧。」

  徐文杰抹了把眼角的淚花,爬起身就跑了去。

  看著徐文杰屁顛屁顛跑去的背影,謝安心頭很不是滋味。

  他和徐文杰頗有交情,自然不希望徐文杰出事兒。

  但被鬼祟糾纏,誰也說不準。

  就拿自己來說,即便有萬問武學大模型,家中還有玉素道長這般高人坐鎮……至今都還沒完全解決李家莊的鬼祟之事呢。

  徐家的家業和地位不如謝家,能不能度過此劫,還真不好說。

  想著想著,謝安忽然發現一個很可怕的問題:


  紅袖樓雖然是徐家的產業,但那蘇紅袖一直纏著自己給她贖身。

  保不齊那蘇紅袖也會順藤摸瓜找上自己?

  艹啊!

  謝安緊咬著下唇,狠狠腹誹了一句。

  「少爺,我想回家看看阿彬。剛剛阿彬也去了蘇紅袖的壹號院。」陳墨的嗓音打斷了謝安的沉思。

  謝安緩過神來,「快去吧。」

  陳墨跑了兩步忽然折返回來:「少爺,你剛剛是如何看出那些人都死了的?」

  謝安找了個藉口:「我跟玉素道長學了點鬼祟方面的本事。」

  說完謝安加了一句:「你們三個放心,都沒有中邪。」

  陳墨這才鬆了口氣,隨即又道:「倘若阿彬中了邪,妾身也沒法子分辨出來。阿爹入了暗勁,但還沒有淬鍊出感應他人體內活氣的本事。妾身可否把阿彬帶來謝府……請公子分辨一番?」

  謝安想著陳墨最近陪自己練功態度不錯,就點了頭:「可以。」

  「謝謝少爺!」陳墨做了個萬福禮,然後小跑著離去。

  周濟和李刀還有些魂不守舍。

  周濟:「之前我謝家在李家莊染上了邪祟,如今邪祟又找上了徐家,也不知道徐家能不能倖免,這狗日的世道……」

  李刀咬著牙:「少爺,我們現在怎麼辦?」

  謝安最後看了眼那個空曠的巷子,「先回水雲居,等玉素道長消息,順便把紅袖樓的事兒跟道長說一下。看看道長有什麼法子。」

  李刀嘀咕了句:「徐正陽用陰布偶試圖謀害少爺,少爺何故還要幫忙。」

  謝安腦海中浮現出方才徐文杰哭著跑去的背影,一陣感慨:「徐正陽是徐正陽,文杰卻是個不錯的人,好歹相交一場,能幫一下是一下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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