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紅袖樓里的都不是人

  紅袖樓,壹號院

  由於蘇紅袖的眼睛裡只有謝安,再不提吟詩作賦之事。搞得其他幾個俊彥自覺多餘,就各自出了涼亭,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小聲嘀咕。

  「為了今日詩會,我特意備了好幾篇駢文,本想博得紅袖姑娘一笑,不想……謝安這廝一來,紅袖姑娘眼裡就再沒有我。真是可惡。」

  「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準備詩詞二十篇,自謝安來後紅袖姑娘看都不看我一眼。平白給謝安做了陪襯,早知道就不來了。」

  「我看紅袖姑娘也不過是個拜金的女人。」

  「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連典史大人,縣丞大人都是紅袖姑娘的座上賓呢。」

  「……」

  而張雲帆則站在遠處假山一角,他死死捏著拳頭,兩眼惡毒的盯著貴妃榻上的謝安。

  他想起了當日去李家莊外給大哥張雲鶴收屍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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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個人拖著大哥的屍體爬冰臥雪,最後回城郊安葬。

  他知道,大哥就是被謝家的水伯給打死的。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這個謝安!

  張雲帆自小沒了爹娘,由大哥一手帶大,如今大哥卻被謝安給害死了。

  想到這裡,張雲帆眼眸中充滿了滿腔怒火。

  院子另外一角。

  陳墨狠狠拽了把陳彬,言語間頗為苛責:「你怎麼跑青樓之這等地方來了?」

  陳彬本就對阿姊跟著謝安這事耿耿於懷,此刻被斥責,更是心頭不爽:「阿姊就曉得說我。你怎麼不說你自己呢?

  你是我永盛武館的大教習,武館裡人人稱道阿姊是天之驕女,是武館未來的希望。你竟然做了謝安那廝的跟班。」

  陳墨更氣了:「你懂什麼?我自有打算。」

  陳彬冷哼一聲:「他謝安來青樓就可以,我為什麼不行?這世道的男人哪個沒來過青樓?阿姊莫要拿著個訓我。」

  陳墨氣得瞪大眼睛,舉手就要一個大嘴巴子抽過去。

  但最後還是忍住了,瞥了眼涼亭中和蘇紅袖談笑風生的謝安,心裡卻感到幾分發怵,道:「阿彬,你看錯謝明熙了。他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可怕十倍。」

  陳彬一臉不以為然:「我看阿姊就是被謝明熙那廝給收買了。咱家雖然是謝府的產業,但我們一直獨立發展。阿姊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立場。

  還有,謝明熙那廝就是個紈絝子弟,阿姊卻屈就這般人之下,也不怕給咱家丟臉!」


  留下一句話,陳彬憤憤離去。

  看著陳彬遠去的背影,陳墨心裡挺不是滋味的。

  別人都以為謝安今天來這裡是為了蘇紅袖。

  但陳墨長期跟在謝安身邊,已能大概推測出謝安的計劃:

  謝安今天來此根本就不是為了蘇紅袖,而是要將阿珊的佩劍傳遞給徐文杰,再通過徐文杰之手讓徐正陽看見。

  然後,徐正陽大概率要去水雲居劫走其義女阿珊。

  而那位深不可測的玉素道長早早就在水雲居等著。

  謝安這是在……狩獵一位九品主簿!

  這一環扣一環的算計,心思之縝密,城府之深沉……直讓陳墨感到頭皮發麻。

  這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有的手腕和城府?

  可偏偏自家弟弟卻還自覺比謝明熙更出色,處處拿謝明熙作比較。

  真是……太天真了啊。

  誒。

  陳墨長嘆一聲:「阿彬,你遲早會曉得……你口中的這位紈絝子弟,將來會綻放出何等璀璨的光芒。」

  ……

  涼亭中。

  蘇紅袖把剝了皮的香蕉遞給謝安,嫵媚撒嬌:「妾身不想瞧別人臉色討生活了。要不公子為奴家贖身吧,以後妾身只服侍公子一人。」

  嗯?

  謝安楞了一下。

  剛進紅袖樓的時候,金媽媽也提過這事兒。謝安當時以為是戲言,就沒當真。

  沒想到蘇紅袖會親自提。

  這不太對啊。

  蘇紅袖這種花魁,精通琴棋書畫,是賣藝不賣身的。

  原身在蘇紅袖身上砸了幾萬兩,連小嘴都沒親到。可見蘇紅袖慣會釣凱子。

  若是贖身從良,還怎麼釣凱子?

  謝安正要拒絕,蘇紅袖卻說:「妾身這些年也存了些銀錢,不需要公子額外出錢。」

  不要錢?還倒貼?

  天下還有這等美事?

  「紅袖姑娘名滿青烏,怎麼突然想贖身呢?」

  蘇紅袖環顧一圈,壓低聲音道:「咱們紅袖樓從一個月前開始就怪事頻發,妾身實在害怕。」

  謝安:「什麼怪事?」

  蘇紅袖聲音有幾分發顫:「最初是一個叫如花的姑娘,那晚服侍一個叫做二牛的客人。半夜房中傳來男人的尖叫。護衛衝進去一看,發現二牛被啃死了,金媽媽對外說是匪徒所為。


  那晚妾身也去看了,只見如花蹲在牆角啃,金媽媽當場就讓人把如花給打死了。」

  謝安心頭咯噔一下。

  蘇紅袖面色蒼白,繼續往下說:「後來接連發生類似的怪事,都是青樓里的姑娘發了瘋,啃了留宿的客人。還好姑娘只在房間裡接客的時候失控,平時倒也不會離開房間傷人。

  昨天發生了離譜的事兒,隔壁二號院的冬菊姑娘約了三個富家少爺談論詩賦,突然就暴起啃人,傷了三人後還衝出院子,咬死幾個護衛,還來敲妾身的門……」

  說到最後,蘇紅袖竟依偎在謝安肩膀上啜泣起來,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姐妹們私下都議論紅袖樓招惹了髒東西,妾身實在不敢在這地方待下去,還請公子垂憐妾身。帶妾身離開這地方……妾身不要名分,只求伴隨公子左右。」

  謝安忍著驚悚,拍了拍蘇紅袖的玉肩,「徐文杰可曉得此事?」

  紅袖樓就是徐文杰家開的。

  徐家也是縣城的大戶,按理說會有法子應對。

  蘇紅袖啜泣道:「金媽媽威脅我們,不讓我們告訴東家。」

  謝安寬慰道:「回頭我和文杰說一下,要想個法子。」

  蘇紅袖愣了下,隨後胸口蹭在謝安手臂上,撒嬌道:「可這地方太危險了,每一天都在死人。妾身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還請公子垂憐妾身……」

  給你贖身是不可能的。

  謝安正欲找藉口推脫,卻見徐文杰興致沖沖奔將過來,把一張單據和銀票甩給謝安:「單據,銀票你收好了。嘿嘿,以後你反悔也不成了。」

  謝安笑著收下單據和銀票:「便宜都讓你占了。」

  徐文杰笑道:「那可不?剛剛三叔看了這把劍也說值得收藏。」

  聽聞這話,謝安知道今日來此目的已達成,起身就要走。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別啊。紅袖姑娘好不容易見你一次,高低吃個午飯再走。紅袖姑娘讓廚子備下了豐盛的午餐呢。」徐文杰趕忙拽住謝安。

  蘇紅袖這時候也開了口:「徐公子說的是呢。妾身已經讓廚子備了午飯,這就讓人傳菜。」

  說完蘇紅袖就跑去喊人傳菜。

  謝安眼看不好推辭,就把徐文杰拉到一邊,把紅袖樓啃人的怪事說了一遍。

  徐文杰嚇得面色泛白,隨後喝道:「放屁。老子最近常來紅袖樓,咋沒聽過有怪事呢。定是蘇紅袖為了蠱惑你贖身編造的理由。對了,她向你要了多少贖金?兩萬兩?還是三萬兩?」

  人家蘇紅袖根本沒要錢……


  謝安頓時想到當初第一次去李家莊的時候,老道和催糧稅吏說著截然相反的話。

  一如此刻的蘇紅袖和徐文杰。

  彼時彼刻,一如此時此刻。

  剎那間,謝安的脊椎忽然湧現出一股冰冷的麻癢感。

  望氣,開!

  先看了徐文杰的活氣,的確是上升。

  謝安這才鬆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可當謝安看向涼亭外的幾個俊彥時,赫然發現……這幾個俊彥的氣竟然是一不動不動的死氣!

  咔嚓。

  謝安一把抓住徐文杰的手:「文杰,那幾個俊彥什麼時候來這裡的?」

  徐文杰瞥了眼那幾個俊彥:「他們是紅袖姑娘的常客,最近常來。」

  此刻蘇紅袖帶著一群丫鬟家丁排隊傳菜,大老遠就沖謝安喊:「明熙公子,來客廳吃飯了哩。」

  謝安抬眼望去。

  這些丫鬟家丁……都是死氣!

  他們都……死了!

  而蘇紅袖的氣,全部在下沉!

  嘶!

  謝安頓時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都仿佛墜入了冰窖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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