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噩夢初始
入夜後謝安再讓秋蘭端來人參雞湯,灌了四大碗,這才沉沉睡去。
謝安感覺這一覺睡的特別特別沉。
還做了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大雪紛飛,孤零零的馬車。
謝安帶著趙虎去李家莊調查佃戶大規模出逃的事兒。
村口敲著銅鉦催稅的稅吏,宛如枯藤的納糧隊伍,歪脖子老槐樹上密密麻麻倒掛的屍體,做法的老道……村里嬉戲追逐的孩童,吆喝叫賣的貨郎,諂媚討好的李德貴……
「天將黑,少東家不妨在寒舍歇一晚,明日小的帶少東家挨家挨戶查問。」
「留宿就不必了,幫我把湯婆子灌滿熱水。」
謝安拿了灌滿熱水的湯婆子正要出門,忽聞一陣刺耳的銅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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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噹噹當……催糧嘍,交稅嘍……」
我艹啊!
謝安忽然大叫一聲,猛然從床榻上驚坐起來。
周圍是熟悉的臥室,綢緞床布,梳妝檯,還有溫暖的火爐。
沒有李德貴,沒有銅鉦聲,也沒有催稅聲。
原是個噩夢……
謝安搖了搖頭,調開面板。
【萬問武學大模型Lv1】
【氣血:1.0】
【精神:1.0】
【武學境界:無】
【天賦:無】
【泰山拳:鎮岳樁(圓滿)】
這個面板的顯示信息是可以調整的。謝安把宿主名字,性別和年齡身份都給刪掉了。
「我說怎麼感覺身子骨精壯了不少,原來是氣血值達到了1。已是成年男子的基準值。看來是鎮岳樁的效果,把身體的虧空都彌補了回來。」
不多時秋蘭端著水盆,臉盆和洗漱工具過來,伺候謝安洗漱更衣。
換上錦袍披上狐裘,謝安這才踩著雲紋靴出門吃飯。
其實謝安居住的西院有獨立的伙房,秋蘭可以下廚,也可以從他處叫來廚娘開灶。但按著家裡規矩,父親在家的時候,謝安得去中庭的花廳吃飯。
大乾風俗和前世古代差不多,尤其注重三綱五常,忠孝義禮,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謝安走出正房後並未看到趙虎,不由好奇問了句:「趙虎呢?」
趙虎是謝家請來專門護衛謝安的武者,平時和秋蘭住在西院的倒座房裡,隨時聽候謝安的吩咐。
秋蘭嘀咕了句:「不知怎么子,素來勤勉的趙虎,今兒起的很晚不說。還說身子不適,去外頭的藥房拿藥了。」
謝安抬頭看了眼天空的飄雪,「最近連日大雪,偶感風寒也是常事。你回頭讓把藥錢給了他。」
秋蘭嘟囔著嘴:「少爺就是心善。咱們快去中庭花廳吧,老爺和二夫人他們等著少爺呢。尤其是三小姐,怕是對少爺望眼欲穿了呢。」
謝安三歲的時候就死了娘親,之後一直由二娘周嵐帶大。
秋蘭口中的三小姐是二娘的獨女,叫做謝小魚,今年六歲,很是乖巧可人。
謝安穿過層層迴廊,遠遠就看見一個穿著粉色襖子的小女孩站在中庭的垂花門口左右張望,瞧見謝安後立刻張開雙手跑來,粉嘟嘟的臉上帶著無比天真燦爛的笑容:
「鍋鍋,鍋鍋……」
六歲大的謝小魚邁著小短腿,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身子晃晃悠悠仿佛隨時都要栽倒。
人都喜歡小孩兒。
尤其是這麼好看可愛的小女孩。
謝安看了心頭輕鬆不少,便蹲下身將謝小魚抱在懷裡。
麽!
「鍋鍋,我想死你啦。昨天想去看你,娘非不讓。說鍋鍋受到驚嚇暈倒,需要靜養。」謝小魚狠狠在謝安臉上親了口,摟緊謝安的脖子關切著:「鍋鍋,你沒事吧?」
謝安頓時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那粉嫩的小臉蛋,「鍋鍋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嘛,能有什麼事?」
「嗯啊!」
謝小魚重重點了頭,「鍋鍋昨天受到什麼驚嚇啦?快給小魚兒說說。」
謝安抱起謝小魚朝中庭走去:「你不怕說出來被嚇暈啊?」
謝小魚掰著小指頭,嘟囔著粉嫩的小嘴:「是有一點點怕。但娘跟我說,讓我要好好習武,將來好保護鍋鍋。等爹百年之後,娘還要我幫著鍋鍋打理好家業哩。」
謝安不由愣了一下。
父親正值壯年……咋就百年之後了?
也就你個天真小丫頭敢說這話。
但謝安聽了還是挺感動的,也瞧出了二娘的心思。
二娘周嵐雖然跟了父親十幾年,但一直是個妾,並未扶正。
所以謝家的嫡子只有謝安一個。
二娘讓小魚兒練武將來護持自己……便是擺正了一個妾室的姿態。
這固然是父親治家有方,但二娘本身也是個溫婉懂事的書香門第,並未生出僭越之心。
謝安很喜歡這種條理分明的家庭關係。
要知道,古代豪門妻妾爭寵的事兒多了去了,甚至不少豪門的妾室為了上位,毒死其他妾室的兒子。更有者連自家兒子都敢毒死……
至於兄弟爭奪家產大打出手反目成仇的……更是多了去。
若是遇著這樣的家庭,總歸十分鬧心。
還好,謝安覺得自己很幸運。
抱著謝小魚入了花廳,穿著員外服的謝正堂筆挺坐在首席,一旁坐著的是個穿著淡青色綢緞齊腰羅裙的中年美婦,並未穿金戴銀,只在髮髻上插著一根很樸素的銀步搖。
正是二娘周嵐。
瞧見謝小魚趴在謝安胸口,周嵐趕忙起身呵斥道:「小魚兒你越發沒大沒小了,大少爺尚未病癒,你就這般爬大少爺身上,若是壞了大少爺身子可怎麼了得。快下來。」
謝小魚立刻委屈的癟嘴,「我就是喜歡鍋鍋嘛。」
周嵐繼續呵斥著:「那也要等大少爺病情好全了才行,快下來,不然回去打屁股了啊。」
周嵐素來擺正著身份,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僭越了府里的規矩。
兩世為人的謝安自然曉得周嵐的想法,入座後把委屈到快要哭鼻子的謝小魚抱在自己腿上,笑道:「二娘莫要責怪小魚兒,是我喜歡才抱她的。」
謝小魚立刻高興起來,沖周嵐瞪眼睛:「你看,鍋鍋也喜歡小魚兒的。」
謝安開了口,周嵐也就不好呵斥了,轉頭去看首席的謝正堂,面露愧疚:「老爺,都怪我沒教好小魚兒。才讓小魚兒這般沒大沒小的,連個嫡庶尊卑都不曉得。」
謝正堂笑呵呵道:「一家人其樂融融不挺好嘛,今兒不論嫡庶尊卑,只有家人。彩霞,上菜。」
隨著家主一聲令下,早在一旁等候的府里大丫鬟彩霞便招呼丫鬟廚娘開始傳菜。
菜餚豐盛,有椒鹽烤牛排,紅燒五花肉,醬醋魚,母雞人參湯,蓮子羹……
坐在謝安腿上的謝小魚用兩隻小手抓著塊烤牛排狂啃,吃的滿臉都是油,周嵐多次呵斥她注意禮儀,小魚兒仗著有鍋鍋撐腰,就是不聽。
最後謝正堂哈哈大笑:「無妨的,這樣挺好。」
謝安嘴角也露出笑意。
是啊。
一家人這樣挺好。
他很喜歡這種氛圍。
菜過五味。
謝正堂放下碗筷,稍一伸手,一旁的彩霞立刻送上手巾。
用手巾擦去嘴角的油漬,謝正堂拿起旱菸杆子吸了口:「明熙,聽聞你找水伯要了一本入門武學,看得如何了?」
謝安狠狠吃著人參湯,含糊其辭道:「才剛看。」
「可覺得很難?」
「還行吧。」
哼。
謝正堂覺得謝安的回答頗為張狂,繼而覺得謝安的練武態度不太端正,便嚴肅糾正起來:
「你水伯少年時何等天縱奇才?在有其他武學打底的情況下,尚且用了一年九個月才將泰山拳練至圓滿。練武乃是殺人技,絕不可兒戲。你若是真想習武就該謙虛一些,遇著不明之處多去找水伯請教,絕不可輕率張狂。」
不是……
我回答個「還行吧」還覺得低調了呢,咋到了父親這裡就變成張狂了?
可別看謝正堂是個商人,但身上威勢極重。
但謝安還好。
他上輩子也是做過父親的人,自然曉得謝正堂的良苦用心,便沒有爭辯什麼:「父親教訓的是。孩兒知道了。」
眼看謝安態度矯正的不錯,謝正堂這才露出一抹笑容:「這態度就對了。若是你吃得練武之苦,總好過去外頭遊手好閒。若是吃不住這苦也不必勉強,你爹我正值壯年,還能護持住你。」
謝安心頭一暖,隨即問起了李家莊的事兒:「李家莊的事兒,父親打算如何處理?」
謝正堂瞳孔一縮,本不想告知,但瞧見明熙近日的確懂事許多,便存了栽培栽培的心思,多說了一句:「我已請回龍觀的李雲峰道長,於六日後去李家莊的莊口做一場祭祀法事。安撫佃戶亡魂,驅除怨念。法事過後,李家莊的事兒就算了了。」
謝安點點頭:「父親安排甚妥。」
從縣誌所載的情況來看,青烏縣過往每逢出現怪事,只要回龍觀的道士去祭祀掛燈,就會太平無事。
吃過午飯,謝安朝父親和二娘拱了手,在小魚兒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了去。
回到西院正房,謝安在床榻盤坐入定,翻開泰山拳的第二層。
「第一層鎮岳樁我已經圓滿,現在可以移植第二層鎮山拳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