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萬問武學大模型

  趙虎趕著馬車一路飛奔,終於在亥時初到了青烏縣的東陽門。

  謝安掀開邊窗打量四下。

  只見城門緊閉,門外五丈處還擺了一排放著尖刺的拒馬。三丈高的門頭高懸著一盞黃燈籠,城牆上方有兵士拿著火把巡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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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馬外的雪地上盤踞著不少瘦骨嶙峋的流民,有大人有小孩,他們就著白雪往嘴裡塞。即便有幾個想入城的兇悍漢子,在瞧見那尖利帶血的拒馬後,也放棄了靠近城門的念頭。

  隨著謝安的馬車徐徐靠近城門,有些餓紅了眼的流民紛紛站起身,一點點的朝著豪華馬車靠近,眸子裡露出近乎瘋狂的貪婪。

  謝安看了心頭頓時一凜。

  他可不敢小看這些流民的兇悍。

  流民餓昏了頭,走投無路之下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連人都會吃。

  逃荒的流民隊伍里,食人並非誇張之言。

  一輛豪華馬車出現在流民隊伍里,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好在穿越五天的謝安已然適應了這般亂世,當下叫了句:「趙虎!」

  趙虎會意,立刻跳下車兒板子,「哐啷」一聲拔刀出鞘,惡狠狠盯著那幾個打頭靠近的流民:

  「刀劍無眼,不想送命就退下!」

  趙虎人高馬大,練骨武者的氣血強橫無比,加上手裡那閃爍著森冷光芒的闊刀……終究將那一群流民給嚇退了。

  謝安這才鬆了口氣,扭頭看著前方禁閉的城門。

  大乾素有宵禁法令,尤其是地處在大乾東南邊境的青烏縣,更是嚴守宵禁令。

  想隨便塞錢就進城?

  那都是話本小說里杜撰出來的故事。

  青烏縣雖然亂,但處在大乾邊境,這道門等於是國門。

  一旦局勢緊張或有敵軍威脅,這道門就會變成生命線。

  尤其如今南蠻子越境侵擾,守軍更是嚴格把門,死守「城門不可夜開」的鐵律。

  想賄賂開門,幾乎等於找死。

  但這難不倒謝安這位職場老油子。

  青烏縣有東南西北四大城門,謝安白天為何走東陽門出?

  自然是因為東陽門的門候韋典……是原身的故友。兩人年紀仿若,出身也都不差,加上臭味相投,平日裡沒少結伴去賭坊青樓。

  當然,交情只是敲門磚,要想夜間入城仍需一個合理合規的由頭。

  謝安掀開帷幔跳下馬車,朝城牆上的兵士大呼:「敢問韋門候可在?」


  城牆上的巡邏兵士注意到了城下的謝安,有人回話:「你找韋門候何事?」

  謝安高聲大呼:「在下乃縣衙李典史託付送信之人,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稟報。還請軍爺喚韋門候來。」

  兵士一聽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說了句「稍等」便立刻匆匆趕去叫韋門候。

  按著青烏縣的慣例,每道城門夜間會有三十六名士兵輪替巡邏,其中領頭的軍官叫做門候。雖然是個芝麻大的小官,但在入城這件事上有拍板權。

  更何況,宵禁再嚴格,若遇到緊急軍情也得開城門。這並非人情通融,而是嚴苛律法中明文規定的「例外情況」。

  前世唐代《故唐律疏議》明確規定夜間擅開城門是重罪。但同時寫明:「若有警急,驛使及制敕事速,非時至州縣者,城主驗實,亦得依法為開」。

  《大明律》所載夜開城門者杖責一百。亦有補充條款:「各處城門及京城門有公務急速不能稽緩而非時開閉者,不在此限」。

  而「公務急速」中的最高一檔,就是緊急軍情。

  事關家國存亡,中央到地方都不敢兒戲。

  很快,城牆上出現了韋典那熟悉的身影。

  瞧見城下的謝安,人高馬大的韋典立刻露出歡喜之色,但還是扯著官腔:「可有李典史的親筆信?」

  謝安自懷裡掏出一封信:「有。」

  這確實是李典史的親筆信。

  無他。

  李典史是父親的八拜之交,給這親筆信就是為了應對夜間入城的情況。

  韋典故意冷哼一聲:「若敢欺瞞,罪加一等。開門核驗其身份和親筆信。」

  不多時城門轟隆隆打開,兩隊手持長矛腰挎長刀的兵士自左右出門,手裡舉著火把,震懾外頭流民闖門。

  隨即韋典提刀上來「查驗」謝安的親筆信和路引,最後拍了拍謝安的肩膀:「親筆信沒問題。最近城外流民肆虐,南蠻子作亂。為兄這也是沒法子。快快入城。」

  謝安拿出一個滿滿當當的錢袋子,塞到韋典手裡,「半夜驚擾各位軍爺,請兄弟們吃酒。」

  韋典自是不缺錢,但還是接過手丟給一旁的的兵士:「明熙少爺請大家喝酒的,各自分了吧。」

  兵士們分了錢,自然樂呵呵,一口一個明熙少爺。

  明熙是謝安的字。

  韋典和謝安並排步入城門,不忘抱怨兩句:「你說你最近幹啥呢?喊你出來喝酒也不來,大半夜還跑外頭去。要是被流民匪徒打死還了得?我怎麼向謝伯交代。」


  「最近幾日身子不適,今兒外出視察佃農莊戶,大雪封了路,這才誤了時辰。改日我請韋兄喝酒。」

  謝安寒暄兩句便跳上馬車告別。

  入了城,謝安瞧見鱗次櫛比的房屋,沿街開著門的食肆酒樓,來往進出的食客。聽著街邊貨郎的吆喝叫賣聲,遠處青樓窯姐兒的嬌笑聲……不免感到心安不少。

  雖然這只是青烏縣城的外城,但也有不少武館的武師坐鎮,還有不少辭官歸來的翰林學士……陽氣是足夠的。

  趁著回家的時間,謝安盯著轎廂外那盞寫有「龍王庇佑」字樣的暗黃燈籠。

  今晚能倖免,全靠這盞燈。

  否則,那催糧的稅吏只怕早就踏入了李德貴的院門。

  也不知道這燈籠的什麼東西讓催糧稅吏害怕了。

  是燈油特殊?還是燈罩上那「龍王庇佑」的四個字?

  龍王又是什麼?

  謝安搜遍了原身的記憶,也沒能找到相關的信息。

  作為嫡長子的原身,從小就被爹娘保護的太好,一直生活在溫室里。向來以為這就是個普通的江湖世界,爹娘也沒有對他多說外頭的事兒。

  所接觸的一些二代和花魁,雖然偶爾會說一些民俗怪事。但原身素來不以為意,只當是怪談。

  誰料……此世真有大恐怖!

  謝安閉上眼理了理思緒,順便思忖接下來的打算。

  「先把這燈籠帶回去研究,另外找水伯問問龍王是個什麼。」

  「還有,回頭去一趟縣衙,問問那催糧官究竟怎麼個事兒……」

  回到謝府大門的時候,已是亥時末。

  兩個雄壯的帶刀護院站在大門兩側,虎背熊腰,雙目如電,一看就很有安全感。

  護衛中間站著個身穿粉色襖子的少女,扎著兩個丫髻,身姿窈窕,俏麗可人。

  瞧見馬車歸來,少女趕忙小跑著上前,掀開帷幔扶著謝安下車:「少爺你可算回來了,老爺都急死了。」

  謝安踏入氣派的門樓,「秋蘭,我爹人呢?」

  少女秋蘭開了口:「在書房和水伯核對帳目呢。」

  「我去看看。」

  謝安撇下秋蘭,大步朝中庭走去。

  謝府處在青烏縣外城的東邊,是個擴建過的七進院,修得富麗堂皇。穿過數個別院和垂花門,繞了十幾個風雨連廊,謝安才來到中庭。

  才進院門就見到書房裡亮著燈火,父親和水伯正在裡面喝茶。


  穿著灰布袍子的水伯身材削瘦,但一身精氣神卻格外銳利。

  他是謝府的護院頭子,據說早年在江湖上闖出了名頭,屬於有江湖名號的大俠。因為和父親有八拜之交,這才來謝府做了護院,順便兼顧著管家的位置。

  相比水伯的精悍,父親就顯得很蒼老了,已然兩鬢泛白。

  謝安遠遠瞧著父親的白髮,心頭有些感觸。

  父親早年出生在內城的大族,後來和家族鬧矛盾後就從內城搬了出來,還通過努力拿了鹽引,開始操持鹽業生意。

  大乾一貫推行「官營商銷」的榷鹽制,官府控制鹽的生產批發,把瑣碎的銷售環節交給有鹽引的特許商人。

  官府雖然拿了大頭,但鹽商的利潤仍舊豐厚。

  因為鹽引等同指定地區的銷售許可證,形成了區域壟斷。

  父親經商多年,有自己的船隊和車隊,有巨大的鹽倉,還開設了分號,設了引案,岸商,庫侍,護院鏢頭……已然搭建了完善商業網絡。

  按著大乾的市易法,鹽引可以世襲……

  謝安有個六歲大的么妹,阿姊早年夭折,自己是第一繼承人。

  原本謝安想著只要自己健康的活著,該有的都會有……但今晚在李家莊遭遇的一切,讓謝安明白……要想在這亂世擁有自保之力。

  光靠繼承家業是不夠的。

  思忖間,已至書房。

  「父親,水伯。」

  謝安拱了一手,隨即拉開一張太師椅在茶几對面坐下。

  年逾四旬的謝正堂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拿起旁邊的旱菸杆子,吧啦了口旱菸,語氣不冷不熱:「我聽秋蘭說,你今兒出城視察去了?」

  在謝正堂的印象里,謝安素來遊手好閒,正事沒幹過幾件,倒是整日青樓戲院賭坊。

  他已經對這個嫡長子沒抱什麼希望。

  原身倒是很懼怕這位嚴父,但兩世為人的謝安卻沒覺得什麼,「嗯。我聽家裡糧行的周雲掌柜說,烏橋鎮李家莊的佃戶最近大規模出逃,便想著為父親分憂,就去查看了下情況。」

  家裡是有糧行的,負責城外各處佃農的稻子,收上來加工成精米,麵粉等等統一批發售賣。

  糧食問題關係著地方百姓的口糧民生,謝正堂還是介入了糧行。但因為糧行營收總額不多,謝正堂平時不怎麼上心。

  大老闆都抓大頭嘛。

  這些小事就只好謝安來操持了。

  謝正堂嘴角抽了抽,眸子裡露出罕見的欣慰之色:「自從五日前你病癒,性子的確穩重了些。還曉得給為父分憂……可查看出什麼了?」


  謝安看了看水伯,又看了看父親,最後把李家莊的所見所聞詳細說了一遍。

  說話的時候謝安還死死盯著父親的面部表情,試圖看出些什麼。

  畢竟謝安感覺父親經商多年,肯定知道一些世上的大恐怖。

  可父親此前從來不說。

  實在把原身保護的太好。

  結果謝正堂聽完後,直接把旱菸杆子往桌上一拍:「那李家莊定是遭了江湖邪教的毒手。你所見所聞不過是一些致幻的藥物導致的。這世上哪有什麼妖魔鬼怪,不過是些民間杜撰。」

  父親否定的越嚴厲,謝安心頭就越肯定。

  奈何謝安知道自己在父親眼裡不過是個遊手好閒不成氣候的小子,再問下去也是無用。

  謝正堂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大,便緩了語氣:「你最近莫要往城外跑了……畢竟外頭流民肆虐,還有南蠻子侵擾。留在城裡……玩耍一番也是好的。」

  「知道了。夜已深,父親和水伯早些歇息。」

  謝安應了一句,隨即拱手離去。

  心頭卻已有答案。

  父親所謂的玩耍,無非是青樓賭坊戲園子。

  之前父親素來不喜自己去這些地方,如今為了不讓自己出城……竟然破天荒同意了。

  還說沒鬼怪?

  真當我還是原身那傻子呢……

  父親不說,謝安只好自己捯飭了。

  出了中庭,謝安直奔家裡的藏書樓去。

  卻說謝安離開書房後,水伯嘆了口氣:「明熙如今十六歲了,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紀。老爺又何必瞞著他呢。」

  謝正堂狠狠抽著旱菸:「孩子他娘去的早,我心裡愧對孩子娘,不忍苛責管教這孩子。再說了,就算知道了又有何用啊?尋常武者遇見鬼祟都無保命手段……除了內城那高高在上的三大,惶惶青烏縣百萬人口,又有幾人能殺死鬼祟?」

  聽聞這話,水伯也嘆了口氣,幾番說不出話來。

  謝正堂吧啦著旱菸:「還好城外出現的民俗鬼事不多,咱們普通人的活法,無非是孝敬好白玉娘娘,求個庇佑。與其讓明熙知道後整日惶惶不安,不如瞞著他,也好多過幾年無憂無慮的日子。」

  水伯沒在教育孩子的事情上多做分辨,嘆氣道:「可如今李家莊出現了鬼祟之事,這夜夜上門催糧的,應該是個催糧鬼。苛政猛如虎,化作催糧鬼。只怕是最初有催糧官屠了村,這才滋生出了怨氣,成了鬼祟。這李家莊到底是老爺的田產,那催糧鬼保不齊還會順藤摸瓜,最後上謝府來收稅。這樣的例子,其他縣城也出現過。老爺還需早日想個法子才是。」


  謝正堂長呼:「花費重金請個回龍觀的道士,去李家莊口做場祭祀禮。佑我謝家免於災禍。」

  水伯:「回龍觀的祭祀禮,素來要以活人獻祭。這人選……」

  謝正堂:「有勞水哥你連夜安排人抓幾個惡匪去充數。我今晚就不在家歇了,去白祠給白玉娘娘上三香,求個全家上下平安。」

  ……

  夜裡的藏書樓沒人看守,謝安很順利就進了門。

  父親當初從內城家族裡搬到外城後就開始熬夜苦讀,存了通過考功名改變命運的想法,只是屢考不中,但在考場上結識了一位貴人,還通過貴人拿了鹽引……這才下海經商。

  故而家中藏書頗多。

  謝安用火摺子點燃一盞油燈,開始在書架上翻找,最後找到一本縣誌,便坐在長案前仔細翻看起來。

  【景泰三年,一艘商船路徑青烏縣淮河段時突遭水猴子襲擊,全船四十五口人被啃得只剩骨頭。後來附近漁民找來回龍觀道長開祭典,掛黃燈,從此淮河太平,再沒出現過水猴子吃人的禍事。】

  【景泰五年,青烏縣城外黑風嶺出現一個騎馬的無頭騎士,那無頭騎士見人就砍。黑風嶺附近村民找來回龍觀道長祭祀掛黃燈,從此黑風嶺太平。】

  【景泰九年,青烏縣東郊出現嬰兒夜間啼哭,引誘附近居民外出,外出民眾皆被剖腹挖心而死。後來附近居民找來回龍觀道長祭祀掛黃燈,從此太平。】

  【景泰十三年,青烏縣烏橋鎮李員外妻子懷胎十月,生下一頭鬼嬰兒,鬼嬰兒出世就吞了員外妻子,還吃了李員外全家。後來鄉民找來回龍觀道長祭祀掛黃燈,從此烏橋鎮太平。】

  【……】

  看完縣誌,謝安有些發怵。

  原來青烏縣不單單李家莊發生了民俗鬼祟,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鬼祟。

  普通人但凡遇上一個,就要遭殃!

  人活不活,全看命?

  這也太難活了啊!

  只是為什麼每次出了事,只要回龍觀的道長來祭祀掛黃燈就沒事?

  這回龍觀掛的黃燈,和李家莊門頭掛的龍王庇佑黃燈……又有何聯繫?

  就這時候,謝安感覺面板動了一下。

  調開面板。

  【萬問武學大模型Lv1:待激活】

  【氣血:0.8】

  【精神:1.0】

  【武學境界:無】

  【天賦:無】


  最後面多了一行小字:

  【是否激活?】

  之前可從來沒有過這行提示。

  嗯?

  謝安細看之下,是自己的精神數值從原來的0.9提升到了1,勉強達到了成年男子的基準值。

  莫非是今晚在李家莊受到驚嚇,導致精神意志提升了一些?

  精神達到1,就具備了激活大模型的條件?

  不管了,激活最要緊。

  先看看這武學大模型怎麼個事兒。

  謝安深吸一口氣,隨後動了念頭。

  「激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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