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請客

  昨夜一場秋雨,出門時,只穿了兩件衣物的陳懷義感到了一絲沁人的涼意,他感覺體感溫度在十度左右。

  他吸了下鼻子就出門了,等太陽出來就暖和了,沒必要多穿一件衣服。到時還要脫掉,麻煩。

  此時天還沒亮,巷子裡黑漆漆一片,只有巷口處一個窗戶里,透出亮光。

  陳懷義看見那道亮光,就知道是芊芊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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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

  果然,他剛走過去,窗戶就推開了,芊芊俏麗的臉上帶著雀躍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黑寶石一樣,「我一聽腳步聲,就知道是你。」

  他停在窗前,與屋裡的少女隔著一扇窗戶,小聲說道,「昨天晚上回來的?」

  「嗯,我爹去學校接的我,到家已經天黑了。我本來想去找你的,娘不讓。」芊芊說起此事,嘴巴噘了起來。

  陳懷義習慣性地想伸手去摸她的頭,伸到一半又覺得不妥,她已經不是那個拖著鼻涕跟在他屁股後面跑的小丫頭了。

  十三四歲,都能嫁人了。

  他收回手,說道,「你娘說得對,最近比較亂,女孩子晚上還是不要出門。」

  芊芊皺了一下鼻子,嬌嗔道,「怎麼你也這麼說。我是去找三姐,向她請教功課。」

  陳懷義搖頭道,「三姐沒回家。」

  「怎麼又沒回?她都一個月沒回來了吧。」

  她口中的三姐,就是陳三娣,雖然她們兩人不在同一個學校,但是放假時間是一樣的,每旬最後兩天不用上學,這也是朝廷定的休沐日。

  陳懷義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姐學習有多用功,才不願意回家浪費時間呢。」

  芊芊很快又開朗起來,「沒事,我可以去找二姐玩兒。」

  這時,屋裡傳來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芊芊,你跟誰說話呢?」

  是她母親張嬸。

  陳懷義一聽到她的聲音,朝芊芊揮揮手,趕緊走了。

  身後傳來芊芊的聲音,「沒呢,我在背書。」

  然後是關窗聲。

  自從去年,芊芊考上了女校後,張嬸對他的態度就出現了變化,不讓芊芊去他家裡。

  就連每次他去她們家,張嬸也會一直盯著他,完全不給他和女兒單獨相處的機會。

  有時候,芊芊偷偷溜出來找他,聊沒兩句,張嬸就會及時出現,很快將她給帶走。


  那感覺,就像防賊一樣。

  陳懷義察覺到張嬸的態度後,就猜到了她的想法,芊芊考上了女校,以後是知識分子,自然不能跟他這個連正經工作都沒有窮小子混在一塊。

  在安平坊住了一輩子的老人,都無比希望兒女都走出這個窮困的地方,能有體面的工作,過上體面的生活。

  他娘也一樣。

  ……

  陳懷義又在橫巷路口那家麵攤吃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豬雜麵,填飽肚子後再去醫館。

  還是張郎中開的門,他的臉色更憔悴了,站在那裡,沒有要讓他進去的意思,說,「你這幾天不用來了。」

  「啊?」

  陳懷義愣了一下,對方已經將門給關上了。

  我這是被辭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心中一喜,這樣更好,不用擔心說服不了母親,省了他不少事。

  不過,工錢還沒結呢!

  這個月已經過了二十天了,連這點錢也要賴掉,真的是死摳。

  陳懷義心中暗罵一聲。

  算了,虎筋膏的配方就當是工錢了。

  金創藥和跌打丸的配方還沒有弄清楚,不過,所有的藥材他知道,在家裡也能測出配比。

  這會還早,他直接回家了,將張郎中讓他不用去醫館的事情告訴了母親。

  李氏得知後,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顯然是在為他的前途發愁。

  陳懷義沒有跟她說要練武的事情,免得給她添堵。

  他大哥從小就好勇鬥狠,十幾歲就離開了安平坊,外出闖蕩,結果沒兩年就橫死街頭。

  白髮人送黑髮人,他母親受了很大的打擊,生了一場大病,自那之後,她的身子骨就變得更弱了。

  所以,練武的事情,暫時先不要讓她知道。

  ……

  「阿義。」

  快到中午的時候,陳懷義正在房裡看書,聽到外面有人喊他,好像是郭小東的聲音。

  出去一看,果然是這傢伙。

  他奇道,「小東,你怎麼來了?不用上工嗎?」

  「今天不用,可算找著你了,走,去吃大戶去。」郭小東朝裡面說了一聲,「乾娘,我帶阿義去吃好吃的。」

  然後拉著他就往外走。

  陳懷義問,「你帶我去哪?」

  郭小東一邊走一邊說,「王大頭回來了,中午要在東星樓請大家吃酒席呢,我專門過來叫你的,趕緊走吧,馬上就要開席了……」


  他聽是去吃席,自然沒問題,只是有點好奇,「他們家都搬到古鐘街去了,他還跑回來幹什麼?」

  舊街區太窮,這幾年能夠搬出這裡的人家,基本上都不會回來這裡。

  阿浪家搬到古鐘街,算是實現了階層的躍遷。這些年舊街區出去的人里,就數他們家混得最好。

  「顯擺唄。」

  郭小東語氣有點酸,「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王大頭現在可不比從前了,據說拜入了四海武館,說不定以後就是武者了呢。」

  四海武館是城東區最有名的武館之一,館主霍四海名震盛海,據說是巡撫大人的座上賓。

  陳懷義原本的目標也是去四海武館學武,只是被高昂的學費給勸退了。

  郭小東突然說道,「阿義,你要注意一點,我感覺,王大頭對芊芊還是賊心不死。」

  他說道,「你別胡說,芊芊就跟我親妹妹一樣。」

  郭小東聽到這句話,轉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秒,說道,「你啊……」

  他覺得陳懷義是在嘴硬,搖搖頭「以後會後悔的。」

  不過,他沒有多勸,這種事,得自己想通,旁人再怎麼勸也沒用。

  不一會,東星樓就到了。

  ……

  王大頭本名王海浪,小時候頭比較大,加上愛充大頭,所以得了這麼一個外號。

  一年不見,他確實變得不一樣了,穿的是一件藍色的錦袍,布料一看就是上等貨色,頭上還戴著一個黑色的發冠。

  他其實還不到二十,沒到戴冠的年紀,不過現在也沒那麼講究了。

  在這個時代,判斷一個人有錢還是窮,只要看衣著就知道了,一目了然。窮人的衣服就算沒有打補丁,也是用的便宜土布或粗布,顏色質地很低檔。

  此刻王海浪被一群年輕人圍著,那身錦袍就跟其他人區分開來。

  他也確實很闊氣,在二樓定了三張桌子,來的都是住在舊街區的同齡人,總共二三十人。

  陳懷義跟幾個相熟的小夥伴坐一桌,聊了一會各自的近況。

  小的時候,他們幾個天天在一塊玩,這兩年大家都出來討生活,很久沒有坐在一塊吃飯了。

  他第一感覺是,大家都變了。

  短短一兩年間,這幾位小夥伴已經被殘酷的社會磨去了稜角,變得沉悶了,眼裡也沒有了光。

  他不由有些唏噓。

  等了好一會,遲遲沒有上菜,陳懷義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


  旁邊的李偉取笑他,「肚子響得這麼厲害,早上沒吃飯啊?」

  他反擊道,「你就別說我了,小時候每次去吃席,都屬你吃得最多。有一次你吃撐了,還不停往嘴裡塞,最後吐了……」

  「哈哈……」

  說起小時候的糗事,大家都笑了。

  然後互相打趣起來。

  這時,有人小聲問,「怎麼還不上菜?」

  另一人小聲說,「還等人呢。」

  「等誰啊?」

  「真笨,這都看不出來。你真以為浪大少是想請我們吃飯啊?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啊?」

  「還不是為了芊芊……」

  正說著,就看見芊芊跟她哥哥韓志豪一起從樓梯上來。

  一直心不在焉地應付其他人的王海浪眼睛一亮,立馬起身迎了過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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