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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這陰間畫面,咒我早點躺板板?

  臘月二十八。白海村大隊部。

  空氣里混著旱菸、鞭炮火藥味和劣質香風。

  三輛武裝運鈔車堵在院子正門。

  六個穿防彈衣的安保跨立在台階上,手掌按著防暴棍。

  院子裡黑壓壓擠了三四百號人。沒人說話。

  所有人的視線,死死釘在院子中央的八個大編織袋上。

  「拉鏈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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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村長沈福海踩在兩條長板凳上,手裡舉著個掉漆的大喇叭。

  兩個村委幹事上前,拽開蛇皮袋。

  一捆捆百元大鈔露出來。

  碼得像蓋房的紅磚。

  人群里接連響起吞口水的聲音。

  「白海地下龍宮門票分紅,加上冷鏈車隊股份結算!」

  沈福海嗓子已經啞了,像拉破風箱。

  「今天,一家一家發!發完過好年!」

  他重重一拍桌子。搪瓷缸子跳了一下,茶水濺出。

  「第一戶!村東頭,沈二狗!」

  刺啦。喇叭爆出電流聲。

  沈二狗是個老光棍,平時走路都縮著脖子。

  今天他腰挺得溜直。

  他深一腳淺一腳挪上台。腿肚子轉筋,腳下絆了一下,差點磕在桌沿上。

  長條桌後頭,四台點鈔機一字排開。

  「嘩啦啦啦——」

  齒輪瘋轉。紙幣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

  「沈二狗!全年總計……一百零八萬兩千塊!」會計吼了一嗓子。

  十捆鈔票,加上八疊散的。

  推到沈二狗面前。

  沈二狗沒伸手。他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鼻孔撐大,呼吸粗重。

  「發什麼愣!拿袋子裝!」沈福海拿喇叭敲他的頭。

  沈二狗哆嗦著從懷裡掏出一條化肥袋子。

  兩隻手並用,一把把錢往裡劃拉。

  劃拉完,死死抱在懷裡。

  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袋子上,暈開一圈水漬。

  「村長……我能討媳婦了。」

  底下哄堂大笑。

  太陽偏西。

  點鈔機燒壞了兩台。馬達冒出一股焦糊味。


  院子角落蹲著十幾個大媽。

  膝蓋上墊著舊報紙。

  張寡婦右手拇指和小指岔開,中指飛快撥弄鈔票。

  舌頭不時舔一下大拇指。

  一張,兩張,十張……

  撥著撥著,動作突然卡住。

  「哎喲!哎喲!」

  張寡婦發出一聲慘叫。

  右手五根手指蜷成個雞爪子,僵在半空。

  旁邊李大嬸趕緊扔下自己手裡的錢,撲過去抓她的手。

  「怎麼了這是?」

  「抽筋了!手指頭掰不開了!」

  張寡婦疼得齜牙咧嘴,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

  李大嬸用力幫她揉虎口。

  「讓你用大隊部的點鈔機,你偏不!自己數,這下好了吧!」

  「機子……機子數的我不踏實!」張寡婦直吸涼氣,左手還死死壓著膝蓋上的錢。

  「這是第二遍……我還要數三遍才放心!」

  傍晚。八個編織袋全空了。

  人群散盡。

  沈福海癱在太師椅上,渾身骨頭縫都在酸痛。

  他擺擺手。

  七叔公、八爺幾個村里輩分最高的老頭湊過來。

  屋門關嚴實。

  沒開燈。幾根旱菸鍋子在暗處一明一暗。

  「一百八十戶。」沈福海吐出一口濃煙,「最少的一家,九十七萬。」

  七叔公拿菸袋鍋敲了敲鞋底,沒出聲。

  「半年前,咱村還是省里的貧困村。大傢伙在泥地里刨食,靠天吃飯。」

  沈福海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喘息。

  「沒陽子搞出那個地下龍宮,沒他把海鮮渠道給咱鋪好,咱現在還在啃鹹菜疙瘩。」

  屋裡靜得只能聽見抽菸的吧嗒聲。

  沈福海猛地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拉,發出一聲悶響。

  「做人不能忘本。」

  他掃視一圈老頭們。

  「我提議,給陽子立個長生牌位。進祠堂,受全村香火。」

  幼薇島。

  夕陽把海面染成橘紅。

  陳陽躺在沙灘椅上。

  沈幼薇穿著修身的高領針織衫,坐在旁邊。


  生完三寶剛出月子,她不僅沒胖,腰身反而更緊緻,皮膚在夕陽下透著水光。

  三寶躺在搖籃里,吐著奶泡。

  桌上的手機震了。

  老雷打來的。

  陳陽拿起手機滑開。

  「老闆。」老雷聲音發緊,像在極力憋著什麼。

  「怎麼了?老外從冷庫跑了?」陳陽坐直身子。

  老外生撕大黃肉翅膀的畫面還在腦子裡。

  「不是。」老雷咽了口唾沫。

  「是村里。福海叔他們……搞了個大動作,您趕緊回村祠堂看看吧。」

  陳陽眉頭打了個死結。

  掛了電話,他抓起車鑰匙。

  半小時後。邁巴赫在村口急剎。

  陳陽推門下車。

  整個村子飄著一股燉肉的香味。家家戶戶門前掛著大紅燈籠。

  他直奔村後祠堂。

  祠堂大門兩邊,挑著兩盞巨大的白紙燈籠。

  院子裡擠滿了人。

  男女老少,手裡全捏著三炷香。

  正中央的三足銅香爐里,香火燒得極旺,青煙把整個院子罩得灰濛濛的。

  陳陽擠開人群。

  「陽子回來了!」有人喊。

  人群嘩啦啦讓開一條路。

  每個村民看陳陽的眼神,都透著一股狂熱。

  就像在看廟裡顯靈的泥菩薩。

  陳陽走到祠堂正屋台階下。

  老村長沈福海穿著一身沒下過水的黑布對襟褂子。

  他手裡拿著一塊紅綢布,剛從供桌上撤下來。

  供桌正中間。

  擺著一個碩大的帶血生豬頭。旁邊是一整隻烤羊。

  豬頭後頭,立著一塊一尺高的金絲楠木牌位。

  硃砂紅字,寫得龍飛鳳舞。

  【恩公陳陽長生之位】。

  牌位前頭,兩根手腕粗的紅蠟燭燒得噼啪作響。

  陳陽腦袋裡嗡的一聲。

  差點一腳踩空崴在台階上。

  活人被供在香案上。前面還擺著帶血的豬頭。

  這陰間畫面,簡直比地下暗河裡那隻長滿青鱗的巨獸還邪門。


  陳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兩步跨上台階,伸手就去抓那塊木牌。

  「別動!」

  沈福海爆發出一聲大吼。

  老頭子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陳陽的腰。

  「福海叔,你鬆手!」陳陽去掰他的手。

  七叔公和八爺也衝上來,一人抱住陳陽一條胳膊。

  「陽子!這是全村人的心意!」

  沈福海臉漲成了紫紅色,脖子上青筋直冒。

  「你受得起!」

  台階底下,李大壯扯著破鑼嗓子喊:「陽子哥!以後初一十五,我天天來給你磕頭!」

  張寡婦舉著貼滿膏藥的右手,跟著附和:「對!我買最好的香!保佑你長命百歲!」

  陳陽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手腕猛地一翻,震開兩個老頭。

  反手捏住沈福海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扯開。

  右手一撈。

  金絲楠木牌位抓在手裡。木頭帶著股刺鼻的生漆味。

  「大清早亡了!」

  陳陽吼了一聲。

  祠堂院子裡瞬間死寂。

  只剩紅蠟燭爆火星的聲音。

  「長生牌位?」陳陽抓著牌位晃了晃,「你們這是咒我早點躺板板呢?」

  他把牌位直接塞進沈福海懷裡。

  沈福海手忙腳亂地接住,像抱著個炸藥包。

  「不是……陽子,這是生祠,古代大清官才有的規矩……」

  「少扯犢子。」

  陳陽指著祠堂最裡頭那一排落滿灰的老牌位。

  「這地方是住死人的。我一個大活人,進去搶什麼地盤?」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

  陳陽氣笑了。

  他走到供桌前。

  伸手從果盤裡抓起一個紅蘋果。

  在袖子上隨便蹭了兩下,張嘴「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順著嘴角往外濺。

  「大傢伙的心意,我領了。」

  陳陽嚼著蘋果,聲音含混,但透著不容置疑的硬氣。

  「真想謝我,把冷鏈車隊看好,把景區規矩守死。」

  他拿吃了一半的蘋果指了指李大壯。

  「錢留著蓋房娶媳婦,少去鎮上洗浴中心得瑟。」

  手指一轉,指向張寡婦。

  「點鈔機大隊部管夠。再把手查出個好歹,醫藥費自己掏。」

  底下安靜了幾秒。

  突然,有人沒憋住,哧地笑出聲。

  緊接著,哄堂大笑。

  笑聲把祠堂院子裡的香灰都震得直往下掉。

  沈福海抱著牌位,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笑爛了臉的村民。

  老臉紅得像猴屁股。

  「行!聽陽子的!撤!」

  沈福海一揮手,大喇叭再次舉到嘴邊。

  「晚上大隊部殺豬!擺流水席!全村都來!」

  歡呼聲沖天而起。

  陳陽站在供桌邊。

  冷風吹散了院子裡的香菸。

  他咽下嘴裡的蘋果。

  剛才看到牌位時那股頭皮發麻的煩躁,這會兒全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熱氣。

  順著胃腸往下走,一路暖到了手指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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