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霸氣愛國上新聞,白海村成網紅打卡地
海風夾著股沒散乾淨的柴油味兒,直往人鼻腔里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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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蹲在鎮派出所門口的馬路牙子上,軍靴底下碾著個乾癟的煙盒。
昨晚養殖場那出鬧劇結束得挺糙。老黑那幾個孫子連鐵網都沒摸著,就被大黃攆進齊腰深的爛泥灘里泡了半宿。
天上還有小白追著拉屎,那幫人被撈上來的時候,滿頭滿臉都是發臭的鳥糞和海泥。
吳天把人銬走的時候,憋笑憋得肩膀直哆嗦,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陽哥!陽哥你快瞅瞅!」
二柱子趿拉著人字拖,從防波堤那邊一路狂奔過來。
鞋底搓著粗糙的水泥地,擦出一串刺耳的「嘎吱」聲。
他跑得太急,左腳拖鞋直接飛出去,砸在旁邊的泔水桶上,「哐啷」一響。
「嚎什麼喪。」陳陽掏了掏耳朵,指尖摸到點海鹽的顆粒感。
「火了……咱們村,不對,是你火了啊!」二柱子光著一隻腳原地直蹦,把發燙的手機屏幕直往陳陽臉前杵。
陳陽眯著眼,往後仰了仰脖子躲開那刺眼的亮光。
屏幕里正在播放昨晚碼頭的畫面。
畫質晃得眼暈,明顯是用手機偷拍的。裡頭的陳陽一腳把那老外的英文合同踹進臭水溝。
聲音被海浪的轟鳴聲裹著,透著股生猛的糙勁兒。
「老子撈的魚……一塊肉也不便宜賣給你們這幫吸血鬼!」
底下的評論區正以一種肉眼沒法數的速度瘋狂往上滾。
「臥槽這大哥誰啊?太硬核了吧!」
「老外那臉綠得跟吃了苦瓜似的,看爽了!」
「這叫白海村是吧?定位呢?我要去吃這家硬漢的海鮮!」
陳陽撇了下嘴,把二柱子的手機推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這點破事,也值當大驚小怪的。
別墅里。
沈幼薇推開雕花大門,手裡端著杯剛泡好的普洱。
茶水升騰的白氣兒氤氳了她清冷的眉眼,但她嘴角那抹笑怎麼也壓不住。
「老公,」她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白海至臻的後台炸了。」
陳陽順手接過茶杯。
滾燙的瓷壁熨帖著他掌心粗糙的老繭,鼻尖滿是陳皮普洱的醇香味。
「炸了?那幾百條藍鰭沒人要?」他挑了下眉毛。
「是根本不夠賣。」沈幼薇把平板扔到真皮沙發上,發出撲哧一聲悶響。
「昨晚你那段視頻上了熱搜第一,官方媒體還給你點了個贊,誇你是護海先鋒。」
她指著平板上飆升的數據線。
「那群網友嚷嚷著要來吃『愛國刺身』。一萬二一斤的盲盒,五分鐘,全空了。」
陳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喉結滾了滾。
五分鐘?這幫吃貨的錢包都是大風颳來的?
太陽剛升到頭頂,白海村那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就開始堵了。
汽車喇叭聲「滴滴叭叭」響成一片,震得路邊樹上的麻雀撲稜稜亂飛。
空氣里原本的死魚爛蝦味兒,硬生生被各種刺鼻的香水味、防曬霜味給蓋住了。
「讓讓,哎前面的那輛大眾別加塞啊!」
「我就拍個照,打個卡,那艘傳說中的鎮海號在哪呢?」
幾個舉著自拍杆的年輕姑娘踩著碎石子路,高跟鞋崴得東倒西歪,嘴裡嘰嘰喳喳的。
防波堤旁邊。
陳大軍咬著半截沒點火的旱菸,雙手死死扒著鎮海號的金屬舷梯。
他那張黑紅的臉膛憋得發紫,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粗黑的眉毛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別擠了!姑奶奶們,哎喲別拽我衣服!這船不讓上!」
大軍扯著破鑼嗓子乾嚎。
手裡還舉個掉漆的大喇叭,喇叭里傳出刺耳的電流麥聲,「呲啦呲啦」的。
一個戴著誇張蛤蟆鏡的小伙子硬往上拱,肩膀撞在鈦合金護欄上,疼得直甩手。
「大哥通融通融唄,我們就上去拍個視頻,給錢還不行嗎?掃微信還是支付寶?」
「給個屁錢!陽哥說了,這是幹活的戰船,不是動物園!」
大軍急得眼珠子亂轉,牙齒一磕,一不小心咬斷了嘴裡的菸捲。
半截菸絲掉進嘴裡,苦得他直吐唾沫。
二柱子在旁邊揮舞著一根掃帚,像趕鴨子似的趕著人群。
「往後退!這鐵板滑溜得很,掉海里我們可不管撈啊!」
村委辦公室里。
牆角那台老掉牙的落地電風扇「咯吱咯吱」轉著頭。
吹出來的風都是帶著土腥味的熱風。
鎮長老李頭手裡攥著一疊皺巴巴的A4紙,手指頭抖得跟帕金森發作了似的。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這半天村裡的臨時停車費、散客攤位費流水。
「這、這他娘的是幾位數?」
他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死勁推了推,眼珠子都快貼到紙面上了,呼吸粗重。
旁邊的婦女主任王嬸抓著把葵花籽,磕得咔咔響。
一片沾著口水的瓜子皮吐在水磨石地板上。
「老李,你別看了,再看腦血管該爆了。剛才村口張寡婦賣煮花生,兩個鐘頭賣了五百塊錢呢!」
老李頭猛地站起來。
膝蓋骨重重撞在辦公桌的木頭抽屜上,「咣」的一聲悶響。
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顧不上揉腿,一把抄起桌上的擴音大喇叭。
拖著長長的黑色電源線就往廣播室跑。
鞋底在水磨石地板上滑了一下,整個人踉蹌著差點摔個狗吃屎。
「餵?喂喂!咳咳!」
全村那幾個掛在電線桿子上的大高音喇叭,同時響起了老李頭那跑調的破嗓門。
電流聲震得旁邊的楊樹葉子直打顫。
海景別墅的院子裡。
陳陽正蹲在水龍頭旁邊,拿著皮管子給大黃沖身上的爛泥。
冰涼的井水澆在狗背上,大黃舒服得直哼唧。
它猛地抖了抖身子,尾巴甩出幾串泥水子,全濺在陳陽的戰術褲腿上。
「老少爺們們!都把手裡的活停停!」
廣播裡,老李頭的聲音劈了叉,帶著明顯的哭腔。
「咱們白海村……祖墳冒青煙了啊!這流水,比咱干一年網箱還多啊!」
陳陽擰緊了水龍頭,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水珠子。
沈建國背著手從屋裡溜達出來,手裡盤著那對包漿的核桃,「咔啦咔啦」響。
他換了身絲綢的練功服,腳下踩著布鞋。
「瞅這老李頭沒出息的樣。」老頭子哼了一聲,假牙在嘴裡吧嗒響了兩下。
「這就祖墳冒青煙了?收幾個停車費看把他激動的。」
沈建國走到鐵柵欄門邊,往外瞅了一眼烏泱泱的人群,壓低了嗓音。
「陳陽,你小子別高興太早。這流量是把雙刃劍。」
「等省城那些真正的資本聞著味兒過來,看你這小胳膊小腿的怎麼扛。」
陳陽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爸,我這胳膊粗著呢,誰來我敲碎誰的牙。」
沈建國剛想翻白眼罵他狂妄。
就在這時,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防彈紅旗車,悄無聲息地撥開擁擠的人流。
輪胎碾著碎石子,穩穩停在了海景別墅的鐵門外。
發動機的嗡嗡聲低沉得像某種蟄伏的猛獸在喘息。
周圍的遊客看到這車牌,下意識地閉了嘴,紛紛往兩邊躲。
車窗緩緩降下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裡頭傳出一個沙啞、透著股陰冷的老頭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
「建國啊……你這鄉下女婿撈的魚,聽說連外商的面子都不給。」
那聲音頓了一下,帶出一聲讓人後背發涼的輕笑。
「這架子,可比當年你在京城求我的時候,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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