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小貝第一次開口叫爸爸,陳陽包下全村伙食
「叭……拔!」
那聲含混不清的音節,像一顆炸雷在空曠的客廳里爆開。
陳陽僵在玄關處,鞋脫了一半,腳指頭死死摳著地板。他渾身沾滿防鏽漆和柴油味,像根剛從泥里拔出來的朽木桿子,定住了。
二樓樓梯口。
沈幼薇穿著件真絲家居服,懷裡抱著個粉嘟嘟的肉糰子。她手裡拿著個撥浪鼓,「咚咚」地搖著。小貝揮舞著蓮藕似的小胳膊,大眼睛滴溜溜地盯著樓下那個髒兮兮的男人。
「哎喲,小貝剛才喊啥?」沈幼薇也愣了。
她停下手裡的撥浪鼓,低頭看著懷裡的閨女。才不到半歲啊,這發音也太早了點。
「叭……拔!」
小貝吐了個口水泡泡,似乎覺得挺好玩,又咧開沒長牙的嘴,衝著陳陽的方向揮了揮小手。這次的聲音更清脆,更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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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陽眼眶「唰」地一下紅了。
他連鞋都沒顧上換完,光著一隻腳,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樓上狂奔。腳印子在進口大理石地板上踩出一串黑印。
「媳婦兒!你聽見沒!我閨女叫我了!」
陳陽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衝到沈幼薇面前,張開手想抱,可看看自己滿手油污,又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他急得在原地直轉圈,像頭被燙了爪子的熊。
「別轉了,頭暈。」沈幼薇沒嫌棄他身上的機油味,把小貝往前送了送,「去洗把手,抱抱她。這丫頭機靈著呢。」
「哎!哎!」
陳陽連滾帶爬地衝進洗手間,肥皂搓了三遍,恨不得把手皮搓掉一層。
他擦乾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軟綿綿的小肉團接過懷裡。
小貝一點不嫌棄他身上粗糲的氣息。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陳陽下巴上冒出的硬胡茬,用力扯了扯。
「咯咯咯……」小丫頭笑得像串銀鈴。
陳陽眼淚再也憋不住了。
一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小貝的粉色包被上。他把臉埋在閨女軟乎乎的肚皮上,狠狠吸了一口那股子奶香味。
他在海里跟狂風巨浪拼命,在岸上跟那些地痞流氓耍狠,眉頭都沒皺過一下。可現在,被這聲含糊不清的「爸爸」,直接破了防。
「操!老子有閨女了!老子是爹了!」
陳陽仰起頭,像個瘋子一樣在二樓走廊里大吼。
沈建國正躺在臥室的搖椅上敷面膜。被這一嗓子震得面膜都掉了一半,老頭趿拉著拖鞋衝出來,氣急敗壞。
「號喪啊!大白天的,嚇著我外孫咋辦!」
「老爺子!小貝叫我爸了!你聽見沒!叫我爸了!」陳陽抱著閨女湊過去,滿臉得意地顯擺。
沈建國酸溜溜地冷哼一聲,撇了撇嘴。
「叫兩聲咋了,瞎貓碰上死耗子。大寶昨天還衝我笑呢,這說明我這當姥爺的基因好。」老頭嘴上不饒人,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小貝,眼饞得緊。
陳陽現在心情好到爆炸,根本不搭理他的陰陽怪氣。
他把小貝放回沈幼薇懷裡,興奮地搓著手,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猛地停下腳,掏出兜里的破直板手機。
「媳婦兒,今天可是個大日子!老子要請客!請全村人吃飯!」
沈幼薇抱著孩子,無奈地白了他一眼,「你這抽哪門子瘋,滿月酒不是剛辦過嗎?」
「那能一樣嗎!」
陳陽按亮屏幕,撥通了村里最大那家海鮮大排檔老闆的電話。
「喂,老李啊!今天中午和晚上,你那鋪子我包了!」
他嗓門大得整棟別墅都能聽見。
「把你們家冰櫃裡的好貨全拿出來!豬肉、羊肉,給我可勁兒造!酒水敞開供應!算我的帳!」
掛了電話。
陳陽還不解氣,又撥了老村長陳國強的號碼。
「村長!開大喇叭!告訴全村老少爺們,今天我陳陽閨女開口叫爹了!全村人,都去老李家大排檔,免費吃流水席!連吃一天!」
不出半小時。
村委大院那個常年生鏽的大喇叭,發出刺耳的電流聲。老村長激動得破音的嗓門在白海村上空迴蕩。
「全體村民注意啦!陽子他閨女會叫爹啦!陽子請客,老李大排檔,全村免費吃一天!帶上嘴去就行啦!」
整個白海村瞬間沸騰了。
「娘咧!這陽子是真發財了,連閨女叫聲爹都要擺流水席!」
「走走走!陽子請客,那菜絕對硬氣!」
中午時分,老李大排檔人滿為患。
一百多張桌子從店裡擺到了外面的馬路上。空氣里全是紅燒肉和燉海魚的濃香,酒瓶子碰撞聲此起彼伏。
陳陽換了身乾淨衣服,端著酒杯挨桌敬酒。
「各位叔伯嬸子,今天敞開吃!不夠再添!」
他笑得臉都快僵了,但心裡那股子得意勁兒,比賺了一百萬還爽。
村民們也紛紛舉杯。
「陽子,好樣的!以後咱村就指望你帶著發財了!」胖子王海喝得滿臉通紅,大著舌頭喊。
這頓飯,吃出了過年的氣氛。陳陽在白海村的名聲,更是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
陳大軍一瘸一拐地從人群外擠了進來。
他沒像其他人那樣滿臉喜氣。那張黝黑的臉上布滿陰霾,手裡死死攥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彩印傳單。
「陽子……你出來一下。」
大軍叔扯了扯陳陽的袖子,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股子掩飾不住的慌亂。
陳陽正端著酒杯,看他臉色不對,跟同桌的鄉親打了個招呼,跟著大軍叔走到大排檔後面的背街小巷裡。
巷子裡一股餿水味。
「咋了大軍叔?船廠那邊出岔子了?」陳陽放下酒杯,掏出根煙點上。
「不是船廠。」
陳大軍把手裡那張皺巴巴的傳單遞過去,手都在哆嗦。
「剛才老李去鎮上進貨,在水產市場撿回來的。你看這上面寫的……」
陳陽叼著煙,接過傳單。
傳單紙質極好,上面印著四個燙金大字:「楚氏海業」。
底下是一排排醒目的紅字,像血一樣刺眼。
「本月特惠大酬賓!人工深海培育大青蟹,五十元一斤!特級養殖石斑,八十元一斤!買十斤送兩斤!」
落款是省城楚氏集團下屬的所有海鮮批發市場聯合聲明。
陳陽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僵。
菸灰掉在解放鞋背上,他毫無察覺。
「五十塊錢一斤的大青蟹?」
他眯起眼睛,瞳孔驟然收縮,眼底那抹醉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楚氏海業。
這四個字,他再熟悉不過了。那是省城海產界真正的巨鱷,壟斷了東南沿海近一半的普通海鮮批發渠道。
而最關鍵的是。
楚氏的少東家,楚少陽,那個曾經對沈幼薇死纏爛打、甚至企圖逼迫沈家聯姻的偽君子。
「陽子,這價格……」陳大軍咽了口唾沫,「這價格比咱們給柳老闆的進貨價,低了將近七成啊!他們這是要拿人工養殖的便宜貨,把咱們的高端市場活活砸死啊!」
這哪裡是搞促銷。
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針對「白海至臻」的惡性傾銷戰!
「楚少陽。」
陳陽把那張傳單在手裡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散發著惡臭的餿水溝里。
他冷笑一聲,牙齒咬得咯吱作響。
「老子沒去找他算帳,他倒是先騎到老子頭上拉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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