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村里老木匠出山,純手工打磨極品嬰兒床
平房裡帶著股剛鋪完水泥的石灰味。
陳陽盯著圖紙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大開間,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圖紙邊緣。
「實木的?鎮上那些家具城肯定沒戲。那幫奸商,表面給你貼層實木皮,裡面全是用膠水壓的碎木屑。」陳陽咂了下嘴,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村裡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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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純手工、不用釘子不用膠水的手藝……」他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還得是村西頭的林鐵柱啊!」
沈幼薇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有些狐疑地抬眼。
「林鐵柱?你前幾天去買船那個造船廠老闆?」
「對,就那倔老頭。」陳陽抄起椅背上的夾克,套在身上拉好拉鏈。
「你別看他現在天天跟破漁船打交道,渾身機油味。他年輕的時候,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魯班傳人。誰家姑娘出嫁,要是能打上他一套實木嫁妝,那走在村里得橫著走。」
陳陽走到門後,提起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兜子。
兜里裝著兩瓶剛從鎮上買來的老村長白酒,還有三隻昨天特意留下來的極品野生大青蟹,拿濕海帶裹著,還在裡面咔咔亂爬。
「走,帶你去見識見識啥叫真正的老手藝。」
午後的太陽曬得人頭暈。
村西頭那個破鐵皮搭的造船廠里,機器轟鳴聲早就停了。
林鐵柱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個掉漆的馬紮上。他手裡拿著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那張布滿溝壑的臉皺得像顆風乾的核桃。
他面前擺著個破木桌,上面放著半碟炸花生米。
「柱子叔,沒睡午覺啊?」
陳陽扯著嗓門喊了一聲,大步跨進那股子柴油味和防鏽漆混雜的陰影里。
林鐵柱耷拉著眼皮,扇子一停,鼻孔里哼出兩股粗氣。
「你小子。船不是開走了嗎?咋,漏水了來找我算帳?」
「叔,你這手藝,那船要是能漏水,我把這幾隻青蟹生吃嘍。」陳陽咧嘴樂了,把帆布兜子擱在木桌上。
酒瓶子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裡面那三隻大青蟹聞著味兒,不安分地掙扎,把帆布兜頂出幾個大包。
林鐵柱瞥了一眼那兜子,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拿這好玩意兒孝敬我?黃鼠狼給雞拜年。說吧,啥事。」
陳陽拉過旁邊一個倒扣的破塑料桶,大喇喇地坐下。
「叔,你也知道我蓋新房了。我想請你出山,給我還沒出世的倆娃,打一張純實木的嬰兒床。」
林鐵柱正拈起一粒花生米往嘴裡送,手猛地停在半空。
他把花生米扔回碟子裡,拍了拍手上的鹽霜,語氣生硬。
「不接。早八百年就封刀了。這幾年老寒腿發作,連個刨子都推不動,打啥家具。」
他重新拿起蒲扇,別過頭,「去去去,鎮上家私城多的是,去買那些帶軲轆帶音樂的洋玩意兒去。」
沈幼薇跟在陳陽身後走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寬鬆的棉麻長裙,雖然不施粉黛,但那種大城市養出來的清冷氣質,跟這破鐵皮棚子格格不入。
她聽懂了老木匠話里的拒絕,微微蹙眉。
「林師傅,鎮上那些複合板材甲醛太重,對嬰兒發育不好。價錢不是問題,您開個價,只要能保證不用一滴膠水,純手工……」
「城裡來的女娃娃,這不是錢的事兒!」
林鐵柱打斷了她,那雙渾濁的老眼突然亮了一下,帶著股子匠人的傲氣。
「打一張不用釘子不用膠水的雙子床,得用全套的燕尾榫和魯班鎖結構。那可是細活。我這雙糙手現在全是繭子,摸木頭都摸不出紋理了,怎麼給孩子打?」
他煩躁地擺擺手,「就算我肯接,你上哪去弄好木料?現在山上砍的那些速生楊、濕地松,一遇水就變形,長滿了蟲眼。那種糟糠木頭,我林鐵柱不碰!」
老頭脾氣倔得像頭牛。
陳陽沒急眼,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
「叔,好木料我有。」
陳陽親自給林鐵柱點上煙,然後轉身,衝著門外喊了一嗓子。
「老孫!把東西抬進來!」
門外,包工頭孫大強和兩個膀大腰圓的泥瓦匠,呼哧呼哧地抬著一根粗壯的圓木走了進來。
圓木被防雨布裹著,一頭露出暗紅色的木紋,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降香的特殊香氣。
「砰。」
圓木被重重放在滿是油污的泥地上,揚起一陣灰塵。
林鐵柱本來還半眯著眼抽菸。
當那股特殊的香氣飄進鼻腔的瞬間,他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哆嗦,一截菸灰直接掉在赤裸的胸膛上。
他連燙都沒顧上,像詐屍一樣從馬紮上彈了起來,幾步跨到那根圓木前。
他蹲下身,乾瘦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撫摸著那一圈圈細膩如水波紋般的木質紋理。
「這……這是……」林鐵柱喉結劇烈滾動,聲音都變了調。
「頂級的寮國大紅酸枝?這麼粗的料子……我的個乖乖,這是傳家寶啊!」
老頭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對於一個做了一輩子木匠的人來說,遇到這種極品木料,就像劍客見到了絕世好劍,那種心癢難耐的感覺,根本壓不住。
陳陽走到他身邊,踢了踢圓木。
「老孫蓋房子進的一批好料。我特意挑了根最直最粗的。」
他看著林鐵柱,眼神誠懇,「叔,我從小沒爹沒娘,是在這村里吃百家飯長大的。」
陳陽語氣放軟,「現在我有自己家了。幼薇肚子裡揣著我陳家的骨血。這床,除了你,別人打出來的,我不放心。」
林鐵柱蹲在地上,撫摸木料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陳陽,又看了看沈幼薇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罷了……罷了。」
老頭深吸了一口帶著降香的空氣,猛地站起身。
「老伴死得早,我那倒霉兒子在城裡買房也不認我這個爹。我這輩子,手藝算是絕後了。」
他把蒲扇往桌上一扔,轉身走向棚子最深處那個鎖了十幾年的大木箱。
「嘩啦。」
一把生鏽的銅鎖被砸開。
林鐵柱從裡面捧出一個用紅綢布包著的布包。
小心翼翼地掀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套磨得鋥亮的傳統木工工具:手搖鑽、羊角錘、各式各樣的鑿子和幾把刃口鋒利的木刨。
「陽子,這活兒我接了。」
林鐵柱乾瘦的脊背瞬間挺直了,像一柄出鞘的老刀。
「不用你一個子兒工錢。這木料剩下的邊角料,歸我。就當是我給兩個沒出世的娃,隨的滿月禮!」
接下來的一周。
那個破鐵皮棚子裡,每天都迴蕩著「哧啦哧啦」的刨木聲和清脆的鑿擊聲。
林鐵柱像是變了個人,連午覺都不睡了。
他戴著老花鏡,眯著眼,在這根極品大紅酸枝上精雕細琢。
不用一根鐵釘,不用一滴膠水。
所有的連接處,全憑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摳出精密的燕尾榫和暗扣。嚴絲合縫,連張A4紙都插不進去。
第七天傍晚。
陳陽和沈幼薇站在棚子裡,看著眼前這件堪稱藝術品的雙子嬰兒床。
床體寬大,中間有道活動的木柵欄隔開。木頭表面被砂紙打磨得像玉石一樣溫潤,沒有上漆,保留著大紅酸枝天然的暗紅色澤和那種安神的降香味。
床腿還被林鐵柱雕上了幾朵栩栩如生的祥雲。
沈幼薇指尖輕輕滑過光滑的床沿,眼底滿是驚艷和感動。
這種帶著手作溫度的東西,是城裡那些冷冰冰的流水線商品永遠比不上的。
「林師傅,這手藝,太絕了。」她由衷地讚嘆。
林鐵柱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累得直喘粗氣,但臉上卻掛著滿足的笑。
「行了,趕緊抬走。別擱這兒占地方。回去拿軟布多擦擦,越盤越亮。」
陳陽二話沒說,脫了外套。
他一個人像舉鼎一樣,把這張幾十斤重的實木嬰兒床扛在肩膀上。
「叔,謝了。等娃生了,必須認你當干爺爺。」陳陽大笑著,扛著床走在前面。
沈幼薇跟在旁邊,手裡幫他拿著外套。
兩人走在村裡的土路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有一種歲月靜好的踏實感。
突然,一陣邪風卷著沙子撲面而來,打在臉上生疼。
原本還掛著幾抹晚霞的天空,像是被潑了墨汁一樣,瞬間黑了下來。
厚重的烏雲像一口巨大的黑鍋,壓在白海村的上空。
空氣里的濕度急劇上升,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緊接著。
村委大院頂上那個常年生鏽的大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刺啦聲。
「喂喂!村民們注意!全體注意!」
老支書焦急到破音的嗓門,透過劣質的擴音器,在整個村子上空炸響。
「鎮裡剛發了紅色警報!強對流雷暴天氣,馬上就要到了!」
「出海的船隻立刻回港!所有人員,鎖好門窗,千萬別去海灘!」
話音剛落。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蒼穹,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頭頂炸開,連腳下的黃土地都跟著顫了兩顫。
豆大的雨點,夾雜著咸澀的海風,像子彈一樣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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