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滿載而歸

  等了約莫兩刻鐘，那個工人出來了。

  他走到顧文斌面前，先看了一眼地上的布袋，然後搖了搖頭：「勞保庫的人今天確實不在，說是去總廠那邊了。不過我把你們的褲子拿給車間主任看了一眼，他說明天讓採購科的人過來看看，讓你們明天下午再來一趟。」

  

  顧文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下午幾點？」

  「兩點半左右，採購科的人一般在。」

  工人說完又看了地上的布袋一眼，補了一句，「這個褲子，我很喜歡，不管我們廠買不買，我都想要一條，你們走之前，要是還有，就賣給我幾條。」

  陳明打量了他一眼，從車上拿出一條大號的：「兄弟，今天多謝你幫忙跑一趟。這褲子我們手裡不多，還要跑幾個廠子，這條給你拿去穿，就當給我們做個宣傳了。」

  那個工人一愣，隨即就笑了，接過褲子在手裡翻了翻，又看了一眼陳明：「那我不客氣了。要是好穿，明天我再去幫你們說說。」

  他把褲子卷了卷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回頭補了一句：「明天下午兩點半，採購科的人在二樓，你們早點來。」

  第二天下午，顧文斌和陳明準時到了農機廠採購科。門開著，裡面坐著一個穿灰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桌上攤著帳本。那個工人也在，穿著昨天那條新褲子，幾個口袋都塞得鼓鼓囊囊的。

  採購科的人正在翻看樣品褲子，工人忽然蹲下來，從大腿側袋裡抽出一把扳手，又從另一邊口袋裡掏出一捲圖紙。

  「你看，」他站起來把東西又塞回去，蹲下再抽出來，「圖紙放這邊，扳手放那邊，蹲下去不會掉。彎腰幹活的時候不用專門站起來掏。」

  採購科的人沒有說話，伸手又捏了一下褲腰上的鬆緊帶，沉默了幾秒，抬頭對顧文斌說：「先訂一百條。穿得好後面再加。」

  顧文斌點頭，從包里拿出訂貨單填了數字。那個工人站在旁邊沒走，等單子簽完了才開口，問了一句：「後續補貨的話，還是你們送？」

  顧文斌說：「可以長期供。要多少供多少。」

  那個工人很是高興：」同志，那下次過來，記得叫我一聲，我想買些山貨。「

  農機廠的單子簽了之後，後面的事順了不少。

  顧文斌和陳明在天津待了五天，分頭跑了城東城西的工廠區，有時候一起行動，有時候各跑各的。

  開頭兩天跑得磕磕絆絆，門衛攔、採購科不見、外地貨不收，但農機廠這一單像開了個口子，拿著訂單再去別的廠談，門衛多看兩眼就放了行，採購科的人也願意多聽幾句話。

  到了第三天，他們手裡已經攢了三四張採購單，山貨的訂單也陸續來了。

  農機廠食堂姓趙的傳話說木耳試吃反響好，讓再留一批。土產公司那邊也鬆了口，說不走調撥價走調劑價，先收一百斤干木耳。

  到了第四天，談成的單子加起來有七八張。帶來的樣品全部有了去處，貨也在天津本地賣完了。

  第五天傍晚，兩輛卡車從天津出發往南走。

  沿途他們每到一個地方就停一下，打聽當地印染廠和紡織廠有沒有積壓的布頭、瑕疵布。

  天津城西一家印染廠後門管倉庫的人說有一批等外品布，花色雜尺寸不齊，可以低價走。顧文斌看了樣品，當場定了一包。其他地方也陸續收了一些，零零碎碎，加起來裝了大半車。

  到了信陽地界，兩輛卡車分開。陳明開的那輛拐進河口大隊，直接停在縫紉組倉庫門口。

  車斗里的布頭、瑕疵布和換來的樣品棉布卸了一地，劉嬸帶著幾個婦女出來接貨，一捆一捆往倉庫里搬。

  陳明跳下車蹲在台階上，把天津的情況簡單說了。劉嬸一邊整理布頭一邊聽，聽完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有訂單就好，大家就不愁沒活幹了。你們辛苦了。」

  她沉默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是不知道，上回我去供銷社，看見製衣廠的褲子擺上櫃檯了，跟咱們的一模一樣，就差個布標。我回來好幾個晚上沒睡好。」

  陳明說：「那邊的事你不用擔心，咱們的貨不在本地賣了，往外地走。你只管把貨做好就行，別跟底下的人說太多，樹大招風。」

  劉嬸點頭：「你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顧文斌開的那輛沒有進河口，拐上一條岔路，在城西一個不起眼的院子門口停了——那是老周安排的中轉點，平時放不急著進城的貨。

  他把車斗里剩下的幾包布頭卸下來碼進院子角落，鎖好門，背著帆布包拐去了老周的修車鋪。老周正蹲在地上給一輛自行車換鏈條，看見顧文斌進來沒有停手。

  顧文斌沒有說話，把帆布包放在旁邊的板凳上，從裡面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貨架上，轉身走了。老周等顧文斌走遠了，才放下扳手站起來，把信封拿下來放進圍裙口袋裡。

  第二天早上，如意在圓心裡聽老周說了天津的事。訂單的數字一個一個從南牆那邊傳過來，她端著茶碗聽完了，放下碗說了一句：「不錯。山貨下來了，既然路打通了，那就往外走吧。」

  老周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黑三那邊也傳了話，說他找到那條路了。牽線的人已經搭上了，貨能拿到手，量不大，但穩定。可以安排人去帶了。」

  如意低頭喝了一口茶：「讓桂嬸去吧。她隔一陣子回滄州是常事，不惹眼，也能順便看看家人。」她放下茶碗，「東西不大，夾在行李裡帶回來就行。」

  桂嬸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灶台邊揉面，只應了一聲：「行，我後天走。」如意站在灶房門口沒有走，隔了一會兒才開口：「東西不急著拿，人回來就行。」桂嬸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低著頭回了一句：「放心。」

  當天晚上，如意坐在方桌前把目前的生意在心裡過了一遍：山貨有了天津的路子，工裝褲有了外地訂單，手錶零件也有了門路。河口縫紉組在正常運轉，山林採摘也到了旺季。

  只有一件事還擱著——嚴所長還在查，螞蟻線不敢動。原來準備走的五金小件和菸酒，得另找路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