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因果與劍（圓滿）

  後山成片青竹連綿百里，風穿竹隙，簌簌碎響終年不絕。時笙在此潛心打磨整整半年，日升月落往復，指尖纏繞的因果絲線早已與她自身氣息相融，再無半分生澀割裂。

  半年之前，這兩種力量於她而言是全然割裂的存在。單獨操控因果絲線，便要全神貫注維繫萬千羈絆，精神力急速消耗，抬手揮劍都會動作滯澀僵硬；若是專注出劍廝殺，心神盡數傾注於劍鋒，因果絲線便會失去掌控，散亂崩斷，二者只能擇一施展，動用其一必定削弱另一重力量，每每嘗試融合，都只會讓自身精神與肉身雙重受創，數次練到頭暈目眩、經脈刺痛，深夜靜坐調息時，總免不了懷疑自己是否永遠無法跨過這道隔閡。

  可她從未放棄。無數個破曉拂曉，天未亮便起身悟劍；無數個深夜星月高懸，獨自坐在青石上拆解因果脈絡，一遍遍摸索力量共存的平衡點。她漸漸發現，劍鋒的軌跡本就可以成為牽引因果絲線的媒介，殺伐銳利的劍勢，恰好能收攏四散漂浮的命運羈絆，而柔軟綿長的因果絲線，又能彌補劍法只能直來直去的短板，二者本就相輔相成，只是從前的她找不到互通的橋樑。

  手腕輕挽圓潤劍花，長劍橫斬而出，凌厲劍氣不再只是單純割裂實物的鋒芒，每一道流轉的劍光邊緣，都會自動纏上數縷輕盈的因果絲線。劍鋒緩緩掃過身前碗口粗的青竹，絲線順勢纏繞鎖定整根竹子的命運軌跡，她心念微收，刻意壓下破壞的因果，本該應聲斷裂傾倒的青竹穩穩佇立原地，竹身只留下一道淺淡無痕的劍印。隨即反手迅猛刺出，劍光裹挾萬千銀線一同射向遠處堆疊的亂石堆，絲線提前勾連石塊墜落、崩裂的因果軌跡，堅硬岩石順著她預設好的方向轟然碎裂，飛濺碎石落地的落點分毫不差，盡數落在她用絲線劃定的範圍之內，沒有一塊碎石偏離分毫。

  因果隨劍走，劍勢循因果。

  時笙足尖輕點青石，身形踏起輕盈無跡的步法，穿梭在林立交錯的竹叢之間。長劍在手中上下翻飛流轉，漫天銀白絲線順著劍鋒起落漫天飛舞，纖細絲線纏繞低垂竹枝、穿繞突兀山石、牽引山間流轉清風。風往哪邊涌動，因果絲線便順著劍鋒引向何處；長劍落在哪一處，命運羈絆便鎖死那一處所有可能衍生的結局，攻守、束縛、牽制融為一體，再沒有一絲界限。

  從前單獨操控因果，片刻便會精神力枯竭，渾身發冷脫力；長時間揮劍練劍，手臂酸痛發麻，筋骨勞損。如今二者相融共生，凌厲劍氣分擔絲線拉扯帶來的精神負荷，綿延因果長線又替劍鋒拓寬攻擊、控制的範圍，一剛一柔，一攻一縛，平衡得恰到好處，消耗被削減大半，力量卻成倍增長。她輾轉騰挪半個時辰，揮劍千百次，周身絲線始終穩定不散，眉眼間不見半分疲憊，只有行雲流水的從容。

  劍光陡然收束，她手腕一轉，長劍穩穩歸鞘，嗡鳴震顫聲緩緩平息。漫天漂浮的銀白因果絲線像是歸巢的飛鳥，順著劍鞘、順著她的手臂，盡數收回掌心，萬千細線凝聚成一點細碎瑩白微光，順著經脈緩緩斂入丹田深處，沉寂無聲。

  山間風慢慢平息，搖擺的青竹歸於安靜，滿地碎石整齊排布，青石坪上交錯深淺的劍痕清晰可見，周遭萬物繁雜的因果脈絡盡數被她收回，周遭重回靜謐，仿佛方才那場牽動整片山林的力量演繹從未發生。

  時笙垂眸看向自己纖細乾淨的手掌，指尖還殘留著絲線微涼的觸感，唇角緩緩漾開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整整半年晨昏不輟的苦功，無數次受挫、受傷、深夜獨自掙扎思索，終在今日圓滿。她終於徹底將因果之力與劍法融為一體，以劍載因果，以線襯鋒芒，往後世間再無輕易能困住她的桎梏，萬千命運羈絆，皆可隨一劍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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